!引西湖水、贯钱塘潮、汇东海流——此渠若成,名曰‘许公渠’;此渠若败,我许仙魂飞魄散,永镇渠底,为万民守水!”
风骤起,卷起满院落花。
花瓣掠过众人面颊,带着淡淡的铁锈味——那是血气蒸腾后的余韵。
小青忽然笑了,笑得张扬肆意,青锋出鞘三寸,清越龙吟响彻云霄:“好!既然要赌命,我小青第一个押注!我替你守渠口,谁敢放一滴浊水入渠,先踏过我的剑!”
聂小倩默默解下腰间素绫,绫上绣着半幅西湖图,此刻图中湖水竟似活了过来,泛起粼粼波光:“我守渠中段,以阴司水文为引,导阴气入阳脉,保渠水不腐不竭。”
沈清妍取出一枚青铜罗盘,盘面八卦纹路自行流转,指向东北方位:“我算天时地利,三日之内,必有东南风起,助你引潮贯渠。”
道济望着许仙腕上那枚越来越亮的同心结印记,忽然深深一揖:“贫僧……愿为渠工。不念佛号,不诵经文,只以肉身为桩,钉入渠底三百六十处节点,替你承下地脉反噬。”
许仙看向白素贞。
白素贞没说话,只将素手覆上他腕间印记。刹那间,两人掌心相贴处金光暴涨,一道雪白蛟影自她袖中腾空而起,盘旋三匝,龙首低垂,衔住那同心结印记,随即化作无数银线,密密织入许仙经脉——那是白素贞三百年道行所凝的“护心锁”。
“素贞……”许仙喉头微哽。
白素贞指尖拂过他眉心,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信的,从来不是你的本事。是信你心里那杆秤——它称得出敖怡的真心,也称得出应龙老祖的苦心。更称得出……这天下,究竟该由谁来定规矩。”
风息,花落。
院中七人静立如松,影子被夕照拉得极长,蜿蜒交叠,竟在青砖上融成一道蜿蜒水脉之形——自西湖起,过钱塘,直指东海。
此时,远在东海之渊,万丈寒潭深处。
应龙老祖盘坐于玄冰莲台之上,半边身躯已化作晶莹龙骨,另一侧血肉却疯狂滋生,长出无数狰狞人脸,每张脸都在嘶吼、狂笑、哭泣、哀求……而他眉心,正有一枚血色同心结,与许仙腕上印记遥遥共鸣,明灭如心跳。
他缓缓睁开眼,右瞳漆黑如墨,左瞳却灿若骄阳。
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悲悯的弧度。
“好孩子……”他沙哑开口,声如闷雷滚过海底,“你终于懂了——所谓天仙,不过是把‘不甘’熬成丹药,把‘不平’炼作刀锋,把‘不舍’铸成枷锁,再亲手……斩断它。”
寒潭水忽然沸腾。
万千气泡升腾,每一颗气泡里,都映着一个画面:金山寺塔顶的许仙、雷峰塔下的白素贞、断桥边的小青、黄河畔的敖怡……还有,当年昆仑墟悬崖上,那个仰头采药、裙裾飞扬的少女。
应龙老祖抬手,指尖点碎一颗气泡。
少女身影湮灭。
他轻声道:“三日之后,若你真能引潮成渠……我便将最后一片逆鳞,赠予敖怡为聘。”
“不是给你。”
“是给她。”
“因她,才是龙族真正的未来。”
寒潭复归寂静。
唯有那枚血色同心结,在他眉心搏动如初生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