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声疾言厉色的呵斥吓得浑身剧烈一颤,单薄的肩膀缩得更紧,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然而,这一次,这素来怯懦的孩子,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听话地立刻跑开。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李晚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却又奇异地混杂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气。然后,他转向那几位家长和杜先生的方向,用尽气力,语速极快、声音却异常清晰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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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看见了!昨天……是王虎、赵宏他们……先围住阿九和冬生……骂人……骂得很难听……还……还先推的人……阿九的笔……真的被他们抢去……丢……丢到后院水缸里了!”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深深垂下头,瘦小的身躯抖如筛糠,却再没有向后退半步。
“石、头!”
杜先生的声音已是惊怒交加,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尖锐。
真相那层薄而脆弱的纱,被这学堂里最不起眼、最怯懦也最勇敢的孩子,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撕开了一道再也无法缝合、无法忽视的血淋淋的口子。
李晚静静地看着那个在廊柱旁瑟瑟发抖、却执拗地站着的小小身影,心头蓦地一酸。她又看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神怨毒如淬火般射向石头的王虎(那豁了门牙的男孩),最后,将目光缓缓地、定定地移回杜先生那张再也维持不住“公正严明”面具的脸上。
那脸上,此刻只剩下被当众拆穿的狼狈,强撑的威严,以及一丝深藏的、对失控局势的恐慌。
杜先生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正要再次祭出师威,强压下去——
“先生。”
李晚却在他再次发作之前,轻声开口。这一次,她不再看杜先生那张扭曲的脸,而是将目光缓缓转向那两名伤势最触目惊心的孩子——王虎和那个站立不稳的男孩,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却让听者无端心中一紧:
“这两位小公子伤得不轻,晚娘看着,心中实在愧疚难安。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事情又涉及伤情,” 她微微停顿,清晰地、不容置疑地说道,“不如,就请这两位小公子亲口说一说——昨日,阿九和冬生,究竟是为了何事,突然对你们动手?”
她问得直接,合情合理。于情,关心伤势起因;于理,让“受害者”陈述经过。一时间,所有或审视、或惊疑、或愤怒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王虎和那跛足男孩的身上。
杜先生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不好,立刻想出声喝止,挽回局面:“孩童受惊,心神未定,何必再……”
“先生,”李晚轻声打断,目光恳切,言辞却更加周密,“正因涉及伤势,才更需问明起因,理清责任。若真是阿九他们无理逞凶,恶意伤人,晚娘便在此责令他们向两位小公子及诸位叔伯当众赔罪,受伤孩童的一切诊金药费、调理所需,晚娘一力承担,绝无推诿。日后,也定当严加管教,再不令其行差踏错。”
她话锋一转,依旧平和,却透着一股凛然:
“若……其中另有隐情,趁着诸位叔伯家长都在,让孩子们当面说清楚,也好让大家心中都有杆秤,不枉孩子们白白受了这番皮肉之苦,” 她抬眼,看向杜先生,语气微妙地顿了顿,“也免得先生您……因不明内情,而落下个处事不公、令真正的受屈者寒心的名声。”
她句句在理,甚至看似在替杜先生“着想”,将“公正”与否的压力,巧妙地转移到了杜先生自己身上,更将几位家长的注意力彻底引到了自己孩子到底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这个关键问题上。
那豁牙的王虎眼神开始剧烈躲闪,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父亲,满是求助。他父亲此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脸色很不好看,见儿子这般情状,心中疑窦更生,又见众人都看着,只得虎着脸,推了王虎一把,粗声道:
“让你讲,你就照实说!吞吞吐吐做什么?看着老子干什么?说!昨天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打你?”
“他们……他们……” 王虎嗫嚅着,脸涨得通红,在父亲严厉的目光和杜先生隐含威胁的注视下,憋了半晌,终于带着哭腔和浓浓的委屈,半是辩解半是脱口而出:
“谁让他们……谁让阿九那么傲气!不过是个乡下出来的……我们不过说了他几句……说他没爹教,没规矩……说他阿姐……是……” 后面几个字含糊在嘴里,终是不敢在父亲和这么多大人面前完全复述那污秽之言,只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