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中,听到过一些关于一座“莲花楼”和一位神秘李姓人物的零星传闻,但他心不在此,并未深究。“阁下气度非凡,登山如履平地,周身气息圆融内敛,深不可测,想必也绝非寻常游方之人可比。”他说话直接,并不拐弯抹角,带着修道之人特有的纯粹。
“真人过誉了。”李莲花谦和地笑了笑,语气依旧平淡,“不过是自幼习了些强身健体、吐纳养气的粗浅法门,聊以自保,实在不值一提。”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平台边缘处,那里摆放着一张天然石桌,桌上是一副雕刻在石板上的棋盘,上面还有一局显然是未下完的残局。黑白云子纠缠厮杀,棋势错综复杂,看似僵持,实则暗藏玄机,杀机四伏,仿佛映射着某种难以解脱的困境。“真人好雅兴,于此云海之巅,手谈一局,观棋如观心,可谓已是神仙境界,令人心向往之。”
赵玉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局残棋,眼神微微一黯,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与迷茫,淡淡道:“闲来无事,自己与自己对弈罢了。推演天机,揣摩命数,然而……天道如棋,苍茫莫测,众生皆子,身不由己,困于这纵横十九道方寸之间,难得超脱,难得自在。”这番话,既像是在说棋,又更像是在说自己,透露出他内心深处对于所谓“天命”与自身处境的一种困惑与无力感。
李莲花闻言,走近几步,来到石桌旁,仔细观瞧那棋局,片刻后,他抬起眼,看向赵玉真,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缓声道:“棋局虽妙,变化无穷,终究是人心意念之投射,是规则框架内的游戏。若执棋之人,心为这棋局规则所困,为胜负得失所执,则眼中只有棋子攻守,心中只有局势利弊,自然觉得举步维艰,处处受制,如陷泥沼;但若心能超然于棋枰之外,不拘泥于一时一地之得失,不执着于一子一目之死活,则放眼望去,纵横十九道,无非是道之轨迹,阴阳之演化,无非是……一场游戏而已。”
“超脱棋枰之外?”此言一出,赵玉真身躯猛地一震,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他豁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李莲花,眼中原本的平静被一种剧烈的波澜所取代,精光乍现而逝。“心为局所困……超脱棋枰之外……”他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仿佛其中蕴藏着某种他苦求多年而不得的密钥,整个人的气息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波动起来,那原本与整座山峰完美相融、稳如磐石的气息,竟隐隐有了一丝躁动不安,和一种……仿佛厚积薄发、即将突破某种无形壁垒的迹象!
“正是此理。”李莲花随手从棋罐中拈起一枚光滑的黑子,并未看向棋盘,只是放在指尖随意地把玩着,目光清亮地看着赵玉真,继续以平和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说道:“譬如我手中这枚棋子,在专注于胜负的棋手眼中,它是关乎全局的攻守之子,承载着谋略与杀机;在山间樵夫眼中,它或可用来掷击聒噪的鸟雀;在懵懂孩童眼中,它或许只是色彩分明、触手温润的玩物。其本身,不过是一块顽石雕琢而成,并无定性,一切的意义、价值、乃至束缚,皆因‘观者’之心、‘持者’之念所向而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直指核心:“真人方才言道‘天道如棋’,此喻甚妙。然而,真人自身,在执着于此喻之时,又何尝不是不知不觉间,将自身也视作了这宏大棋局中的一颗棋子,甚至将自己主动困在了这由‘天命’、‘卦象’、‘劫数’所构成的棋盘之中?所思所念,所忧所惧,无论是关乎自身,还是关乎他人,无论是大道前路,还是红尘牵绊,皆成了这无形棋盘上束缚你、限制你的重重枷锁。你观棋,亦在局中;你执棋,亦是被执者。”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又如同暮鼓晨钟,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狠狠地敲击在赵玉真的心坎之上!他因自身那所谓“天命”批言,因那场尚未降临却已困扰他多年的“情劫”,自我禁锢于这望城山巅多年,看似超然物外,不染尘埃,实则心结深种,执念已生,以至于修为境界停滞不前已有许久,看似圆满,实则如同被一层透明琉璃罩住,无法真正触及那更高的层次。李莲花这番以棋喻道、直指本心的点拨,恰好击中了他最核心的症结所在!
赵玉真怔怔地看着李莲花,又下意识地低头看向石桌上那局纠缠不休的残棋,再猛地抬头,望向远处那浩瀚无垠、自在舒卷的云海,眼神之中充满了剧烈的挣扎、明悟、困惑与豁然开朗,变幻不定,如同云海本身。他周身的气息波动愈发明显,甚至引动了周围天地灵气的微微震荡,峰顶的云雾开始以他为中心,缓缓旋转起来。
李莲花见状,心知对方已心有所感,正处于一种关键的顿悟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