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立于一旁,目光平和地注视着对方,仿佛一位耐心的护道人。他经历过碧茶之毒的极致折磨,于生死边缘走过一遭,真切地感受过生命流逝的无奈与绝望,又得白芷不惜以命相救,重获新生,对生命的理解,对“执着”与“放下”、“禁锢”与“自在”的感悟,远比此界许多闭门造车、只在理论上打转的修道者要深刻和透彻得多。此刻见赵玉真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竟因心境之困而画地为牢,不免心生惋惜,便借着棋局,以自身感悟稍加点拨,至于对方能领悟多少,能否破茧而出,则全看其自身造化。
良久,赵玉真深深地、仿佛要将胸中积郁多年的浊气全部吐尽一般,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吐出,他眼中那抹常年萦绕不散的淡淡忧郁,似乎也随之被吹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亮、更加透彻、仿佛洗尽铅华的光芒。他缓缓转过身,面向李莲花,神色肃穆,竟是双手抬起,郑重无比地行了一个道家最高规格的拱手揖礼,语气诚挚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听君一席话,如拨云见日,胜修十年枯禅。赵玉真……受教了!道友点拨之恩,玉真铭记五内!”他言语间,竟已不自觉地将李莲花视为了可与自己平等论道、甚至在某些方面堪为指引的“道友”,带上了敬称。
“真人言重了,万万不可如此!”李莲花连忙侧身,避开了他这半师之礼,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笑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是旁观者清,偶有所感,顺口胡言罢了。真人天性聪慧,道心坚定,根基深厚无比,此前不过是暂时被心中迷障所困。如今迷障既破,突破桎梏,臻至更高境界,只在旦夕之间,实乃水到渠成之事,与在下并无多大干系。”他言语谦逊,将功劳完全归于赵玉真自身,丝毫不居功自傲。
赵玉真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位青衫落拓、气质温润如玉,却又仿佛蕴藏着无尽智慧与沧桑的男子,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好奇与探究之意,忍不住问道:“李道友见识超凡,言语间暗合大道至理,不知……师承何处仙山福地?所修又是何等玄妙大道?”他已彻底将李莲花视为同辈论道之人,甚至隐隐觉得,对方在某些关乎心境、关乎生命本质的体悟上,其境界或许犹在自己之上。
李莲花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飘渺:“无门无派,机缘巧合,偶得些残缺传承,自行摸索,可谓是野狐禅而已,登不得大雅之堂。若真要说所修何道……”他略一沉吟,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看到了过去那段挣扎求生的岁月,缓缓道,“无非是‘活着’二字罢了。唯有历经死生,真切感受过生命即将彻底逝去的无奈与冰冷,方知这勃勃生机之可贵;唯有看透世间种种执着妄念,放下那些强加于己身或己心强加于外物的枷锁,才能体会到真正的自在之心,明白‘道’本自然,无需外求。”
他顿了顿,似乎是想起白芷平日与他讨论医理、探究人体奥秘时,常带着兴奋与笃定提及的那些观点,便又随口道来,仿佛只是分享一件平常事:“内子白芷,精于医道,她常与我言,医道通于天道,乃至高无上之大道。人体之经脉穴窍,暗合周天星斗之布局;气血之运行流转,便是天地间阴阳二气之消长变化。祛除病灶,如同斩却修行路上的心魔外障;调和气机,便如理顺一方小天地内的乾坤秩序。故而,治一人之病,扶其正气,祛其邪气,从某种意义上说,亦是在修复、调和一方小小的‘天地’,是践行大道的一种方式。”
这番将精微的医道与宏大的天道巧妙融会贯通、互为印证的独特说法,更是让赵玉真听得心神震动,耳目一新!他常年修道,于天地气机感应极为敏锐,自认对“道”的理解已颇为深入,却从未从“人身小天地”这个如此具体而微的角度,如此深刻且系统地思考过“道”的体现与修行。这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境界的大门,门后是更加广阔无垠的天地!
“尊夫人……真乃奇女子,亦是妙悟大道之人!”赵玉真由衷地赞叹道,对那位素未谋面、仅闻其名的白芷,也瞬间生出了浓厚的兴趣与几分敬意。“不知李道友可愿在此云海之巅,与玉真切磋几招?”他提出了邀请,眼神清澈而期待,“并非为了争强好胜,只为亲身感受一下道友所悟之‘道’,印证方才所得,还望道友不吝赐教。”他想通过最直接的气机交锋,来体会李莲花那独特的内力属性与运劲法门中所蕴含的“道韵”。
李莲花看着赵玉真那纯粹如同赤子般的眼神,知他确是出于论道印证之心,并无他意,便微微一笑,爽快应下:“真人相邀,敢不从命?固所愿也,不敢请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