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读书没回来,我们特意多做了三个糍粑,用红线系着挂在梁上,等他过年回家时,虽然硬得能砸核桃,泡软了吃还是甜的。”
合川县的“素节”过得格外郑重。中秋当天,家家户户的灶台都不沾荤腥,连炒菜的锅都要提前用艾草水擦洗三遍。早饭吃“桂花粥”,用新收的糯米煮得稠稠的,撒上糖桂花,香得能勾来邻居家的孩子;中午是“素面”,配着自家腌的黄瓜、豆角,清爽解腻;到了晚上,祭月的供桌上更是清一色的素点——月饼要选“五仁素饼”,瓜子、花生、杏仁、核桃、芝麻混在一起,咬起来咯吱响;水果得摆“三圆”,苹果、橙子、石榴,取“团团圆圆”的意思;还有用米粉做的“月糕”,上面印着桂树图案,小孩子拿在手里舍不得吃,先对着月亮举三举,说要“请月婆婆尝第一口”。
城里的土地庙前,“闹土地”的热闹能持续到后半夜。有人搭起戏台唱川剧,《秋江》《柳荫记》轮番上演,演员的水袖一甩,能扫到前排观众的鼻尖;有人拉着胡琴唱“清音”,“中秋月,亮堂堂,照得万家喜洋洋”的调子,顺着风飘出半条街;还有卖“糖关刀”的小贩,用红糖熬出的糖浆在青石板上画兔子、画月亮,孩子们攥着铜板排队,拿到手先舔掉边角的糖渣,再小心翼翼地举着,生怕糖人化在手里。
乐山县的“柚子龙”是孩子们的狂欢。中秋前几天,男孩们就挎着篮子去河滩摘柚子,专挑表皮光滑、形状周正的,回来后用清水洗得发亮,再请会画画的大人帮忙,用红漆点眼睛,黑墨画龙须,绿颜料涂龙鳞。到了中秋夜,十几个孩子排成一队,每人举着一个柚子,用绳子把柚子串起来,最前面的柚子要挖个洞,放进点燃的蜡烛,火光从龙鳞的缝隙里透出来,像条会游动的火龙。
“我们那会儿耍柚子龙,还有‘龙点睛’的仪式呢。”家住乐山老巷的刘爷爷回忆道,“得请巷子里最年长的老人,用毛笔蘸着朱砂,在最前面的柚子眼睛上点一下,嘴里还要念‘点龙眼,亮堂堂;点龙须,顺风翔’。然后我们举着龙,从东头跑到西头,哪家门口挂着红灯笼,就往哪家院子里钻,主人家会抓一把糖果撒出来,我们抢着捡,龙身跟着晃,蜡烛油滴在手上烫得直跳,也顾不上疼。有次我举着龙尾,不小心把柚子撞到墙上,蜡烛倒了,差点把柚子烧起来,吓得我抱着柚子往河里跑,结果柚子没烧坏,我倒成了落汤鸡,回家还挨了顿揍,可第二天想起那热闹劲儿,又忍不住跟伙伴们笑成一团。”
(二)月光照过的地方,都是家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巴蜀中秋,带着点朴素的热烈。成都的国营食品厂会提前半个月推出“中秋特供”,最受欢迎的是“椒盐月饼”,外壳烤得金黄酥脆,咬一口能掉一地渣,咸香中带着微微的麻味,配着盖碗茶吃,是老成都的“标配”。那时候买月饼要凭票,一户人家最多领五张票,每张票能买两个月饼,要是家里孩子多,就得全家商量着分,往往是大人咬一小口,剩下的全塞给孩子,说“我们不爱吃甜的”。
住在宽窄巷子的李奶奶还记得,1963年的中秋特别冷,她凌晨四点就去“耀华食品店”排队,队伍从店里一直排到巷口,像条长蛇。“我裹着棉袄站了三个钟头,脚都冻麻了,轮到我时,椒盐月饼刚好卖完,只剩两盒‘豆沙月饼’。我咬着牙买了,回家打开一看,豆沙馅里还混着几颗没碾碎的红豆,孩子们却吃得香,小儿子把月饼掰成四块,非要给邻居家的孤寡老人送两块,说‘老师教的,要互相帮助’。那天晚上没月亮,我们一家人坐在煤油灯底下分月饼,听着外面的虫鸣,比现在在空调房里吃山珍海味还暖和。”
乡下的中秋,藏在稻田里的忙碌和喜悦里。七八月正是秋收时节,玉米棒子沉甸甸地垂在秆上,稻穗弯得像驼背的老人,农民们白天忙着收割,晚上才有空过中秋。祭月的桌子就摆在晒谷场边,上面摆着刚摘的玉米、新剥的花生,还有用南瓜做的“月亮饼”——把南瓜蒸熟了捣成泥,拌上糯米粉,拍成圆饼在锅里烙得金黄,虽然没有糖,却带着南瓜的清甜。
“那时候我们过中秋,讲究‘敬田神’。”眉山农村的王大爷说,“吃完晚饭,我爹会拿着三个南瓜饼,沿着田埂走一圈,每个田埂头放一个,嘴里念叨‘田神爷爷,今年收成好,明年再保佑’。我跟在后面,踩得稻茬嘎吱响,月光照着我爹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好像能把田埂都连起来。有一年雨水多,稻子倒了一片,我们还是按规矩敬田神,没想到后来晒干的稻谷,出米率比往年还高,我娘说,这是田神爷看我们心诚。”
改革开放后,巴蜀的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