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热闹起来。九十年代的成都,各大商场开始搞“中秋促销”,月饼的花样也多了起来,“火腿月饼”重新流行,肥瘦相间的火腿丁混着冰糖,甜咸交织的味道让老成都们直呼“找到了小时候的感觉”;年轻人则喜欢“巧克力月饼”,虽然被长辈吐槽“不像正经月饼”,却架不住包装精美,送朋友倍儿有面子。
春熙路上的彩灯从八月初就亮了起来,红红的灯笼上印着“中秋快乐”的字样,晚上走在街上,像掉进了灯笼的海洋。有一年中秋,成都还办了“锦江灯会”,在锦江两岸挂满灯笼,有兔子灯、月亮灯、桂树灯,游船从灯影里驶过,船上的人举着月饼向岸边挥手,岸边的人笑着回应,江水晃悠悠的,把灯影揉成一片碎金。
现在的巴蜀中秋,是传统与现代的交融。成都人过中秋,既能去文殊院领免费的素月饼,听僧人讲“中秋与禅”的故事;也能去339电视塔看灯光秀,现代科技把月亮“搬”到楼顶上,一会儿变成兔子,一会儿变成桂花,引得年轻人举着手机拍照。
重庆的中秋总带着点“江湖气”。亲戚们聚在阳台上,摆个小桌子,火锅底料一煮,毛肚、鸭肠、黄喉往锅里一涮,辣得直吸气,再抬头看看月亮,说“这才是巴适的中秋”。有个在解放碑上班的年轻人说:“我奶奶总说现在的中秋没以前热闹,可去年中秋,我们全家在火锅店包间里,用手机跟在上海的表哥视频,他举着月饼对着镜头,我们举着毛肚给他看,奶奶笑得假牙都快掉了,说‘这月亮照得到上海,也照得到重庆,就是一家人’。”
乡下的习俗还留着些念想。眉山的外婆会在中秋夜给孙子讲“苏东坡与月亮”的故事,“你看天上的月亮,当年苏东坡也看过,他写‘但愿人长久’,就是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南充的农民会在稻田边摆上月饼,“敬田神”的仪式简化了,却还是要对着月亮鞠三躬,说“谢谢老天爷赏饭吃”;凉山的彝族人家,会把月饼和荞麦饼一起摆出来,老人用彝语念祝词,孩子用汉语唱“月亮月亮圆又圆”,两种语言混在一起,像月光一样温柔。
最动人的,是那些跨越千里的团圆。在广州打工的达州姑娘小林,每年中秋都要抢最早的高铁票回家,行李箱里塞满给父母的礼物——给妈妈的丝巾,给爸爸的茶叶,还有广州特产的“莲蓉月饼”。“有一年高铁晚点,我到家时已经半夜了,推开家门,发现爸妈还坐在院子里等我,桌上的月饼摆得整整齐齐,每个上面都插着一根小蜡烛,像星星一样亮。我妈说‘月亮一直在等你呢’,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觉得再远的路都值了。”
成都东站的候车大厅里,每年中秋都挤满了背着行囊的人。他们有的拎着月饼礼盒,有的提着刚买的水果,有的抱着给孩子的玩具,脸上带着疲惫,眼里却闪着光。广播里“开往重庆北的列车开始检票”的声音,和着人们的笑语、孩子的哭闹,构成了最鲜活的中秋乐章。有个穿工装的小伙子说:“我在工地上干活,中秋节也得加班,今年领导特批了三天假,我买了凌晨的票,就想回家跟我妈吃顿团圆饭。你看这月亮,跟着火车跑呢,它知道我要回家。”
尾声:月亮还是那轮月亮
成都文庙西街的老槐树又落了些叶子,月光透过枝桠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碎银。卖月饼的担子早就换成了连锁超市,冷柜里的冰皮月饼、流心月饼摆得满满当当,可货架最底层,总有人在找文殊院的椒盐月饼,说“这味儿最正”。
巷子里的张爷爷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手里捏着块月饼,边吃边看月亮。他的小孙子举着个电子灯笼跑过来,灯笼上的LEd灯忽闪忽闪的,照得孩子的脸红红的。“爷爷爷爷,你看我的月亮灯!”孩子把灯笼举到他面前,灯笼上的月亮图案转着圈,像个不停眨眼的小精灵。
张爷爷笑了,把手里的月饼掰了一半给孙子:“我们那时候啊,没有这电子灯笼,就用南瓜挖个洞,放根蜡烛,提着在巷子里跑,南瓜油蹭得满身都是,回家挨揍也高兴。”
“那你们的月亮也像现在这么圆吗?”孩子咬着月饼问,嘴角沾着芝麻。
“一样圆,一样亮。”张爷爷指着天上的月亮,“你看,它照着我小时候,也照着你现在,以后还会照着你的孩子。这月亮啊,就是个老熟人,看着我们一家子,一辈辈地过日子,一辈辈地盼团圆。”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举着灯笼追着自己的影子跑,嘴里喊着“月亮月亮跟我走”。张爷爷看着他的背影,又抬头看看月亮,觉得这桂花香里,藏着的还是老成都的味道——是锦楼诗里的月光,是红绸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