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封面上,印着他亲手设计的图案——一把琵琶与一把小提琴交叠在一起,背景是长城与莱茵河的剪影。书里,他把中国音乐分为\"黄河流域乐系长江流域乐系珠江流域乐系\",每个乐系都配上了详实的乐谱,从陕北的信天游到江南的丝竹,从广东的粤剧到四川的川剧曲牌,密密麻麻的音符间,藏着他对民族音乐的深情。
他在序言里写:\"音乐是民族的指纹,我要把这指纹印在世界的乐谱上。\"这话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欧洲音乐界激起了涟漪。有德国音乐家写信给他:\"读了你的书,才知道中国音乐不是简单的'宫商角徵羽',里面藏着那么深的文化。\"还有法国学者专门跑到柏林拜访他,想了解四川\"打溜子\"的节奏规律,王光祈用小提琴拉着节奏,嘴里哼着温江的号子,连说带比划,直到对方弄懂为止。
那时的中国,正处在风雨飘摇中。九一八事变的消息传到柏林,王光祈把自己关在阁楼里,三天三夜没出门。等他出来时,眼睛布满血丝,手里多了份乐谱——那是他根据《义勇军进行曲》的雏形改编的弦乐四重奏,旋律激昂,像冲锋的号角。他在乐谱的扉页上写:\"愿此曲能化作子弹,射向侵略者的心脏。\"
他在柏林组织了\"中德文化交流社\",社员里有中国留学生,也有德国的音乐家和学者。每个周末,他们就在租来的小礼堂里活动,有时他讲中国音乐史,有时德国朋友演奏巴赫,有时大家一起改编中国民歌。有次他们把贝多芬的《欢乐颂》改编成适合二胡、琵琶、小提琴合奏的版本,中西乐器交织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有人问他:\"你一个研究音乐的,管这些国家大事做什么?\"他指着窗外的莱茵河:\"你听,河水都在为自由歌唱。音乐从来都与家国相连,亡国奴是唱不出欢乐的歌的。\"说着,他拿起小提琴,拉了段《松花江上》,琴声悲怆,听得在场的人都红了眼眶。
1932年,王光祈转到波恩大学,成为该校历史上第一个讲授中国音乐的教授。他的课堂总是坐满学生,既有金发碧眼的德国青年,也有漂泊海外的中国学子。他讲课不用课本,而是带着各种乐器,讲到《诗经》里的\"鼓瑟吹笙\",就拿出瑟来弹一段;讲到唐代的琵琶,就请来会弹琵琶的华人姑娘演示。
有次讲川剧高腔,他先放了段录音,然后问学生:\"你们听出这段旋律里藏着什么?\"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说\"像山谷里的回声\"、\"像风吹过竹林\",他笑着点头:\"你们说的都对,但它最像四川人的性格——直爽里带着婉转,硬朗中藏着温柔。\"说着,他用小提琴拉了段高腔的旋律,又用德语解释其中的韵味,听得学生们如痴如醉。
他常对学生说:\"中国的音乐,就像长江黄河,既能温柔地绕着田埂流,也能奔腾着穿过峡谷。你们要了解它,就得先了解这片土地上的人,了解他们的喜怒哀乐。\"有个德国学生听了他的课,竟跑到中国来,在四川住了十年,专门收集川剧的乐谱,后来成了欧洲有名的汉学家。
晚年的王光祈身体不好,长期的劳累和营养不良让他患上了肺结核。可他依旧坚持上课、写作,有时咳得直不起腰,就趴在桌上歇会儿,缓过来继续写。他想在有生之年完成《中国音乐史》,把中国音乐的故事完整地讲给世界听。
1936年1月,王光祈在波恩病逝。临终前,他躺在病床上,手里攥着一张温江地图,地图上杨柳河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又圈。他对守在身边的学生说:\"把我的骨灰带回故乡,撒在杨柳河里......告诉乡亲们,我把四川的调子,唱给世界听了......\"
那一年,他的《中国音乐史》中文版在国内出版,扉页上印着一行小字:\"献给所有爱音乐、爱祖国的人。\"书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小小的乐谱,那是他根据温江\"车水号子\"改编的旋律,简单的几个音符,却藏着他对故乡最深的眷恋。
四、铜像前的凝望
如今的温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稻田包裹的小镇。高楼拔地而起,马路宽阔平整,可杨柳河依旧静静流淌,两岸的油菜花每年春天照样开成金色的海。在杨柳河畔的温江公园内,一座正檐翅角的古典式建筑静静矗立,灰瓦白墙,雕花窗棂,与周围的绿树红花相映成趣,这便是王光祈纪念馆。
而在纪念馆前方的开阔处,王光祈的铜像傲然挺立,成为连接往昔与当下的精神地标。这尊铜像高约6米,由原四川美术学院院长、着名雕塑大师叶毓山教授于2002年精心设计铸造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