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可他站在月光下,心里却甜滋滋的,觉得那罚站也值了。
二、从笔杆子到五线谱
1914年的北京,新文化运动的浪潮像春风似的吹遍了大街小巷。王光祈成了《京华日报》的编辑,住在城南的一条小胡同里。胡同里有棵老槐树,夏天时浓荫蔽日,他的房间就在槐树下,窗户对着一片青瓦屋顶。
白天,他坐在八仙桌前写时评,笔尖蘸着墨,也蘸着怒火,抨击军阀混战,呼吁救救国家。\"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八个字,被他写得力透纸背。晚上,等同事都走了,他便从抽屉里翻出德文版的乐理书,就着昏黄的油灯啃。那些小蝌蚪似的音符像活的一样,在他眼前跳来跳去,他一边查字典,一边把西方音乐理论翻译成中文,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胡同里的邻居常听见他屋里传出奇怪的声音——有时是川剧《秋江》里的帮腔,\"啊——打渔的哥哥你慢些走\",拖着长长的尾音;有时又是叮叮咚咚的钢琴练习曲,指法生涩却执着。有个卖豆腐脑的老汉路过,总笑着对人说:\"王编辑屋里在开'中西音乐会'呢。\"
那时的中国,音乐教育还在蒙昧中。守旧的文人把西洋音乐当\"蛮夷之音\",说那是\"亡国之乐\";而一些留洋回来的新派人物,又把传统戏曲贬为\"下里巴人\",说\"要学贝多芬,就得丢开胡琴\"。王光祈在《京华日报》上写文章反驳:\"音乐如语言,无高低之分,只看是否能动人。四川的《薅秧歌》能让农人忘了疲惫,德国的《欢乐颂》能让工人挺直腰杆,它们都是好音乐。\"
他开始系统研究中国音乐史,从《诗经》里的\"风、雅、颂\",到唐诗里的\"大珠小珠落玉盘\",试图找到民族音乐的根。有次在琉璃厂的旧书摊,他淘到一本清代乾隆年间的《律吕正义》,里面记载着古代的乐律理论,他如获至宝,抱着书在摊前就翻了起来,直到摊主催他付钱,才发现自己忘了时间。
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王光祈和学生们一起走上街头,喊着\"外争主权,内除国贼\"的口号。混乱中,他的眼镜被打落在地,镜片碎了一片,可他依旧扯着嗓子喊。那天晚上,他在灯下写时评,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写着写着突然停笔——他意识到,光靠笔杆子唤醒民众还不够,音乐或许能成为更有力的武器,\"它能钻进人的心里,让麻木的人清醒,让怯懦的人勇敢\"。
1920年深秋,王光祈登上了开往德国的邮轮。站在甲板上,看祖国的海岸线渐渐消失在雾中,他把那把旧月琴紧紧抱在怀里。海风掀起他的衣角,也掀起他心里的波澜,他在日记里写:\"此去西洋,非为享乐,是为寻一条让中国音乐站起来的路。\"
在柏林的日子,清苦却充实。他在柏林大学旁听音乐课程,德语不好,就把老师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晚上回阁楼查字典,常常忙到天亮。阁楼在老城区的顶楼,冬天没有暖气,冻得人手指发僵,他便把所有的衣服都穿在身上,照样在灯下写乐谱。饿了就啃干面包,渴了就喝自来水,可只要一拿起小提琴,拉一段《茉莉花》,所有的苦都忘了。
柏林的图书馆是他最常去的地方,那里有完整的世界音乐图谱。他第一次知道,中国的五声音阶与古希腊的调式竟有相通之处,四川的\"打溜子\"节奏与非洲鼓点有着奇妙的共鸣。有次看到一本介绍印度音乐的书,发现里面的\"拉格\"与川剧的\"高腔\"在情感表达上惊人地相似,他激动得拍了下桌子,引来管理员的白眼。
他像个贪婪的孩子,啃下德文版的《音乐史》,又把《礼记·乐记》翻译成德文,在东西方音乐的河流里架起桥梁。有回德国同学问他:\"你们中国有交响乐吗?\"他挺直腰板说:\"我们的《十面埋伏》,比任何交响乐都惊心动魄。\"说着就拿起小提琴,把琵琶曲《十面埋伏》改编成小提琴独奏,弓法激烈,仿佛真有千军万马在厮杀,听得德国同学目瞪口呆。
冬天的柏林很冷,阁楼里的水管都冻裂过。王光祈冻得手发僵时,就唱一段温江的\"薅秧歌\":\"太阳出来暖洋洋,薅起秧苗心花放。\"歌声撞在墙上,仿佛能穿透时空,回到杨柳河边的少年时光,回到那个听父亲拉二胡的午后。他在给国内朋友的信里写:\"越在异乡,越懂川音的好。那不是土调,是刻在骨子里的山河气,是祖祖辈辈没说出口的心里话。\"
三、乐谱上的家国
1927年的柏林,秋意正浓。王光祈的《东方民族之音乐》在当地出版,墨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