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怼”——音乐的力量,竟能改变人的性情。
这篇赋,让汉宣帝也为之倾倒,命宫廷乐师照着文字演奏。当箫声在宫殿里响起时,据说有白鹤从远方飞来,落在殿前的铜柱上,直到曲终才离去。《文心雕龙》后来评价它“穷变于声貌”,说它把声音和形态的变化写到了极致。而王褒自己,或许只是想借这根竹子,说一个道理:万物皆有灵,只要用心倾听,就能读懂它们的语言。
如果说《洞箫赋》是文人雅士的阳春白雪,那《僮约》便是市井百姓的下里巴人。这篇看似戏谑的契约,藏着王褒对生活最敏锐的观察。
那是王褒回蜀地省亲时的事。他路过寡妇杨惠家,想讨杯酒喝,杨惠家的奴仆便了却耍赖,说:“要喝酒自己去买,我可不为你跑腿!”王褒一时兴起,竟真的用一万五千钱买下了便了,还当场写下一份契约,把该做的活计一条条列出来。这契约,后来成了《僮约》。
“晨起早扫,食了洗涤”,这是每日的必修课;“居当穿臼缚帚,截竿凿斗”,是要会做农具;“浚渠缚落,锄园斫柏”,得懂农活;甚至连“种姜养芋,长育豚驹”都写得清清楚楚。最有趣的是,契约里还规定了“烹茶尽具,武阳买茶”——要会煮茶,还要去武阳(今彭山)买好茶。这短短八个字,成了世界上最早关于茶叶交易的记载,让千年后的茶人,还能想象出汉代蜀地的茶香。
有人说《僮约》是王褒在开玩笑,但细读之下,却能感受到他对底层生活的尊重。他写便了的劳役,没有居高临下的嘲讽,反而带着一种亲切的幽默,仿佛在说:生活本就是由这些琐碎的事情组成的。后来,资中的百姓把《僮约》里的句子编成歌谣,在田间地头传唱,说“王谏议的笔,能把苦日子写成甜段子”。
除了这两篇名作,王褒的笔下还有更多风景。《九怀》是他追悯屈原之作,其中“驾玄螭兮北征,曏吾路兮葱岭”,既有楚辞的浪漫,又带着蜀地文人的孤高;《碧鸡颂》则是为祭祀金马碧鸡神而作,“持节使者王褒,谨拜南崖,敬移金精神马,缥碧之鸡”,语言简洁却充满敬畏,把地方信仰写得庄重而动人。
他的文字,为什么能如此多样?或许因为他始终记得,自己是从墨池边走来的。那里的水,既能映出星斗,也能泡开茶叶;既能滋养竹子,也能染黑石头。而他的笔,就像那池中的水,能包容万物,也能照见人心。
归途:魂归蜀地,墨香永存
汉宣帝五凤二年(公元前56年),益州有传言说,金马碧鸡之神出现在滇池附近,能带来祥瑞。汉宣帝便想到了王褒——他既懂蜀地文化,又善写辞赋,是祭祀的最佳人选。于是,一道诏书送到了王褒手中,命他持节赴益州,祭祀金马碧鸡。
此时的王褒,已近不惑之年。长安的风露,让他添了几分白发,但他对蜀地的思念,却越发浓烈。接到诏书时,他正在灯下修改《僮约》的草稿,看到“归乡”二字,突然落下泪来。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嘱托:“若有一天能回资中,把我的骨灰撒在墨池里。”
出发前,汉宣帝在宣室殿召见他,赐给他一把蜀地产的铜剑,说:“此行路途遥远,望你早去早回。”王褒接过剑,心里却有种预感: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离开长安了。他把这些年写的辞赋整理好,托付给好友刘向:“若我不归,烦请将这些文字带回蜀地,与墨池为伴。”
一路向南,车马行过秦岭时,王褒特意下车,望着蜀地的方向。山风吹过,他仿佛听见了墨池边的笛声,看见母亲在池畔纺麻的身影。进入蜀地境内,百姓们闻知王褒归来,纷纷在路边迎接,有人捧着新茶,有人献上柑橘,就像当年他离开时一样。在成都,他见到了当年一起在锦江畔唱和的文士,只是李尤已白发苍苍,握着他的手说:“子渊,你终于回来了!”
祭祀的路上,王褒写下《移金马碧鸡文》。文中说:“金精神马,缥碧之鸡,处南之荒,深溪回谷,非土非乡,归来归来!”他的文字里,没有威严的命令,只有亲切的呼唤,仿佛在对神灵说:这里才是你的家,回来吧。当地人说,祭祀那天,滇池上空出现了五彩云霞,像一匹展开的蜀锦。
完成祭祀后,王褒沿着沱江往资中走,想再看看墨池。但走到犍为郡(今四川彭山)时,他病倒了。或许是旅途劳顿,或许是归乡的心愿已了,他躺在驿站的床上,望着窗外的竹林,轻声吟诵起《洞箫赋》里的句子。弥留之际,他让随从把那把铜剑扔进沱江,说:“让它顺着江水,回资中去。”
王褒病逝的消息传到长安,汉宣帝叹息了许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