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巴蜀烟火里的器物志(3 / 6)

机器磨,说“效率高”。王大嫂一口回绝:“要吃机器浆,你自己做去。我这豆花,少了石磨的转,就少了魂。”饭店老板没办法,只好每天派车来拉,说“就冲这石磨磨的浆,多跑十里路也值”。

太阳升到竹梢时,豆花出锅了。王大嫂掀开木桶盖,白花花的豆花冒着热气,像团云落在桶里。她用铜勺舀起一块,颤巍巍的,“你看这豆花,能在勺里晃三晃,这才是石磨磨出来的软和。”旁边的老顾客接过豆花,浇上红油,边吃边说:“这味道,跟我小时候在乡下吃的一样——石磨转出来的浆,就是不一样。”

王大嫂的石磨,还在每天清晨转着。磨盘转动的“咕噜”声,混着鸡鸣、犬吠、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像首古老的歌谣,唱着巴蜀人家最踏实的日子——不用急,不用赶,就像石磨转圈圈,慢慢走,总能磨出最香的浆,过出最有滋味的生活。

五、藤椅上的岁月褶皱

重庆酉阳的吊脚楼里,91岁的田婆婆总坐在藤椅上晒太阳。藤椅的扶手磨得发亮,椅面有些地方松了线,却像位老朋友,稳稳托着她的身子。“这是我男人年轻时编的,”田婆婆摸着藤条的结节,“那时候他在龚滩古镇当纤夫,歇脚时就捡江边的老藤,晚上在油灯下编。编了整整三个月,说‘要让你坐着比棉花还软’。”

藤椅的靠背编出菱形花纹,像渔网的纹路,那是纤夫最熟悉的图案。“他说这花纹结实,就像拉船的纤绳,能扛住风浪。”田婆婆的手指划过纹路,“你看这藤条,有的粗有的细,粗的是江岸边的老藤,耐晒;细的是山坳里的新藤,柔韧。他把粗细藤条编在一起,说‘日子就像这藤椅,有刚有柔才稳当’。”

男人编藤椅时,田婆婆总在旁边纳鞋底,油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晃动的画。“他编累了,我就给他递碗水;我纳困了,他就用藤条给我编个小蚂蚱,逗我笑。”藤椅快编好时,男人突然说:“等我不拉纤了,就编一屋子藤椅,让你天天换着坐。”可他没等到那天,45岁那年拉船过险滩,被浪卷走了,只留下这把藤椅。

藤椅上总放着块蓝布垫,是田婆婆用旧衣服改的,边角已经磨破。“夏天垫着不烫,冬天裹着不冷。”她记得有年洪水漫进吊脚楼,全家人都忙着搬东西,她男人(后来续弦的老伴)抱着藤椅往楼上跑,“说‘别的丢了能买,这椅子丢了,再也编不出来了’。”洪水退去后,藤椅泡得发胀,他用清水冲了三天,在太阳下晒了半月,居然还能坐,只是藤条的颜色深了些,像浸了江水的故事。

如今田婆婆的重孙总爱爬藤椅,踩着椅面蹦跳,年轻人大惊小怪,她却笑着摆手:“藤条有记性,你对它好,它就结实。当年我儿子也这么踩,现在不还好好的?”重孙的小手抓住藤条,像抓住了太爷爷的手,摇摇晃晃间,藤椅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在笑着回应——这声音,田婆婆听了八十年,从青丝听到白发,却总听不够。

夕阳西下,田婆婆被扶进屋里,藤椅留在廊下,像个沉默的守望者。月光落在藤椅上,藤条的影子在地上织出网,网住了蝉鸣,网住了风声,也网住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日子。

六、土布上的烟火印记

南充阆中的老院里,76岁的赵婆婆正坐在织布机前穿梭。木梭在她手里像只飞鸟,“唰”地穿过经线,又“唰”地回来,带着棉线的清香。她织的土布是靛蓝底色,上面有细碎的白花,像嘉陵江边的野菊。“这布要三煮三晒,”赵婆婆脚下踩着踏板,织布机“咔嗒咔嗒”响,“先用蓝草染,再用太阳晒,晒得越久,颜色越正,雨水泡不褪,汗水浸不淡。”

她的织布机是民国年间的老物件,机身刻着模糊的花纹,踏板被踩出深深的凹痕。“这是我嫁过来时带的嫁妆,”赵婆婆摸了摸机身上的刻字,那是她少女时的名字,“当年陪嫁的东西丢了不少,就这织布机,跟着我从姑娘变成媳妇,从媳妇变成奶奶。”她年轻时靠织布贴补家用,“一疋布能换三斗米,够全家吃半月。现在不缺米了,却还是想织——手指头闲不住,心里也空得慌。”

赵婆婆织布有个规矩:天亮不织,说“晨光太嫩,布吃不住”;天黑不织,说“夜色太重,布会沉”。她只在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织,阳光透过木窗照在布上,蓝白花纹像活了过来。“你看这花,”她指着布上的野菊,“得顺着经线走,不然织出来会歪,就像做人,得走正道。”

织好的土布用途多:做被面,蓝底白花映着月光,像把星星盖在身上;做围裙,耐磨经脏,炒菜时溅上的油星,洗几次就淡了;给娃娃做肚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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