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巴蜀烟火里的器物志(4 / 6)

棉线软和,贴着皮肤像奶奶的手。赵婆婆的孙女在成都开了家民宿,专门用她织的土布做床单,“城里客人说这布‘睡着踏实’,问在哪买的,孙女就说‘是我奶奶织的,买不到,只能住店体验’。”

有块土布赵婆婆一直没舍得用,上面有个小小的破洞,是她当年织到深夜打瞌睡,被梭子戳破的。“那天我男人在外地拉货,我心里惦记,手就乱了。”她摸着破洞,像摸着岁月的疤,“后来他回来了,用红线在破洞周围绣了朵小花,说‘破了也好看,像咱日子里的小插曲’。”现在这块布压在箱底,孙女要拿去做展览,她没同意:“这是我和你爷爷的悄悄话,不能让外人听。”

赵婆婆的眼睛花了,穿线时得凑到阳光下,手抖着半天穿不进针眼。孙女要给她买老花镜,她不要:“老伙计(织布机)认我的手,不认眼镜。”她凭着感觉织,织出的花纹偶尔会歪,但老邻居们说:“歪了才好,像咱过日子,哪能一直顺顺当当?”

秋天收棉花的时候,赵婆婆会带着重孙女去田里摘棉桃。重孙女的小手捏着雪白的棉花,说“像天上的云”。赵婆婆就教她:“这云要变成线,线要变成布,布要变成日子——得一步步来,急不得。”重孙女似懂非懂,把棉花塞进她的布兜,像在播种一个关于土布的梦。

夕阳透过木窗,落在织布机上,赵婆婆的白发和蓝布相映,像幅沉静的画。木梭还在飞,“咔嗒”声里,棉线变成了布,布上的花纹在生长,像嘉陵江的水,永远流不完;像老院里的日子,永远过不够。

七、瓦当里的天空密码

成都大邑的老街上,65岁的罗师傅守着个摆满瓦当的小摊。青灰色的瓦当堆在竹筐里,有的刻着莲花,有的雕着瑞兽,边缘的青苔还没褪尽,像刚从老屋顶上摘下来。“这是明万历年间的,”罗师傅拿起块刻着鱼纹的瓦当,“你看这鱼鳞,刻得比活鱼还灵,当年盖在祠堂上,是盼着‘年年有余’。”

他收集瓦当四十年,走了四川二十多个县,从拆迁的老房子里捡,从农田的土埂上挖,甚至在嘉陵江边捞起过被洪水冲下来的残片。“每个瓦当都有故事,”罗师傅指着块缺了角的瓦当,“这是抗战时被炸坏的,背面还有弹痕,当年它盖的房子里,住过守江的士兵。”他用软布轻轻擦拭瓦当,动作像在抚摸伤口。

年轻时罗师傅是木匠,帮人拆老房子时,第一次见到瓦当。“那瓦当刻着龙纹,被雨水泡得发乌,却透着股劲儿。”他把瓦当捡回家,洗干净后摆在桌上,“晚上看书时,总觉得瓦当在盯着我,像有话要说。”从那以后,他就迷上了瓦当,走哪都带着把小铲子,看到老房子就两眼放光。

瓦当的纹路藏着巴蜀人的念想:莲花纹是求平安,兽纹是镇宅,最简单的弦纹,是盼着日子像流水一样长。“有户人家盖新房,特意来买了对鱼纹瓦当,”罗师傅说,“男主人说‘我爷爷的老房子就有这瓦当,现在盖新房,还得让老瓦当看着咱过日子’。”他帮着把瓦当钉在门楣上,阳光照下来,瓦当的影子落在地上,像条游动的鱼,仿佛真的活了。

罗师傅的儿子不理解他:“一堆破瓦片,有啥好守的?”他不辩解,只是把最珍贵的一块瓦当传给了孙子——那是块清代的莲花瓦当,边缘刻着细小的“福”字。“让他知道,以前的人盖房子,不只为遮风挡雨,还盼着天上的月亮能照在瓦当上,地上的日子能像莲花一样开。”

有次暴雨过后,罗师傅在老城墙根捡到块新掉的瓦当,上面的纹路已经模糊,但他还是宝贝似的收起来。“瓦当是房子的眼睛,”他对着瓦当看天空,“它看过几百年的月亮,几百年的雨,现在让我捡到,是想跟我说说话——说这老街的故事,还没完呢。”

罗师傅的小摊上,摆着本厚厚的笔记本,里面贴着瓦当的拓片,记着每块瓦当的来历。有页拓片旁边写着:“1985年,从李家祠堂拆下,当天暴雨,瓦当在泥里埋了三天,挖出来时还沾着片柏树叶。”他说等攒够1000块瓦当,就开个小博物馆,“让这些老伙计有个家,也让年轻人知道,咱巴蜀的房子,不光有砖有瓦,还有念想。”

夕阳西下,罗师傅收摊了,瓦当在竹筐里互相碰撞,发出“叮叮”的轻响,像在跟老街道别,又像在跟明天问好。这些被岁月磨圆的青灰色石块,其实早不是瓦当了,它们是巴蜀大地的年轮,是烟火人间的印章,盖在每一片曾经被它们守护过的屋檐下,盖在每一个记得它们的人心里。

八、木甑里的蒸汽诗篇

宜宾江安县的老镇深处,藏着一间飘着酒香的瓦房。6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二九文学】 www.ganjuyuan.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