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最后一瓮菜,陈婆婆在瓮口盖上荷叶,再压上青石。荷叶是早上从塘里摘的,带着露水的凉;青石是从江边捡的,带着江水的沉。“这样封得严实,日子才不会跑出去。”她拍了拍石盖,瓮里发出“嗡”的回响,像日子在里面答应:“晓得了,我们会好好待着。”
三、铜壶里的茶汤故事
成都文殊院街的老茶馆里,80岁的刘师傅拎着铜壶,正在给客人掺茶。他的铜壶有半人高,壶嘴弯成鹤颈,壶身上刻着“福如东海”,被手摩挲得发亮,像镀了层琥珀。“这壶是我16岁当学徒时买的,”刘师傅手腕一扬,壶嘴离茶碗三寸高时,水柱“哗”地落下,不多不少刚好七分满,“掺茶讲究‘凤凰三点头’,一是敬客人,二是醒茶叶,三是让茶汤匀。”
刘师傅当学徒时,师傅总罚他练“定点掺茶”,在茶碗里放颗黄豆,要求水柱必须落在黄豆上,溅出的水花不能超过碗沿。“练了三个月,胳膊肿得像馒头,师傅才说‘勉强及格’。”他现在掺茶,闭着眼睛都能让每个茶碗里的水位一样高,老茶客们说:“刘师傅的手是秤,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茶客里有位常客张大爷,喝了刘师傅的茶四十年。“他年轻时手抖得厉害,现在掺茶比谁都稳。”张大爷指着铜壶,“这壶里的水,是井水泡的,茶叶是蒙顶山的老茶,最绝的是火候——铜壶烧的水,比电水壶多三分火气,泡出的茶才够味。”
刘师傅的铜壶每天都要“洗澡”:先用粗布擦去茶垢,再用细布抛光,最后放在炭火上烤热。“铜有灵性,你对它好,它就给你长脸。”有次壶嘴被水垢堵了,他用细铁丝通了半夜,“就像老伙计病了,得好好伺候。”他还在壶底垫了块铜钱,说是“镇壶”,“这铜钱是我娶媳妇时丈母娘给的,说‘铜壶配铜钱,日子越过越团圆’。”
现在茶馆里添了电茶壶,但老茶客们只认刘师傅的铜壶。“听着铜壶烧水的‘咕嘟’声,看着水柱落进茶碗的‘哗啦’声,这茶才喝得舒坦。”张大爷说,有次外地游客想拍铜壶,刘师傅不让,“他说‘壶要趁热用,凉了就没魂了’。”
有个年轻姑娘来学掺茶,说想把这手艺带到国外去。刘师傅教了她三天,只教“凤凰三点头”。“手艺好学,心气难学,”他说,“掺茶时心里要装着客人,装着茶,装着这茶馆的日子,不然壶里的水都是凉的。”姑娘临走时,他送了把小铜壶,“这壶小,好带,但别忘了,不管在哪掺茶,都要想着文殊院的树,想着井里的水。”
傍晚收摊时,刘师傅把铜壶擦得锃亮,倒挂在墙上。壶嘴对着窗外的梧桐树,像在跟老树说悄悄话。“等我拎不动壶了,就把它传给徒弟,”刘师傅摸着壶身,“让它继续给客人掺茶,继续听茶馆里的龙门阵——这铜壶啊,早就记下了成都的大半故事。”
暮色渐浓,茶馆的灯笼亮了起来,照在铜壶上,反射出温暖的光。刘师傅坐在竹椅上,端起自己的茶碗,慢慢喝着。茶汤里映着他的白发,映着跳动的灯火,也映着这八十年来,铜壶与茶汤共同熬煮的岁月——苦中带甘,像极了人生。
四、石磨里的浆汁光阴
眉山青神县的乡村,清晨五点,王大嫂就推着石磨转开了。她的石磨是祖传的,上下两扇磨盘,磨齿像老玉米的纹路,磨盘边缘的凹槽里,正汩汩淌出米浆,白得像牛奶。“磨豆花要选当年的新米,泡三个时辰,磨出来的浆才细。”王大嫂的手搭在磨柄上,推得匀速,“石磨不能快,一快浆就粗;也不能慢,一慢米就发热。得像跟它聊天,慢慢说,慢慢转。”
她家的豆花在十里八乡有名,秘诀就在这石磨上。“机器磨的浆发死,石磨磨的浆活泛,因为磨盘转的时候,石头的凉气渗进浆里,带着股子山泉水的清。”王大嫂舀起一勺米浆,对着光看,“你看这浆里的泡,细得像星星,这才是好浆。”
磨盘旁的竹筐里,放着块磨石。“磨齿钝了就用它修,”王大嫂拿起磨石,在磨盘上轻轻打磨,“就像给石磨梳头发,得顺着纹路来。”她的手背上有块老茧,是推磨磨出来的,“年轻时能推两小时不歇,现在推半小时就喘,但只要摸到这磨盘,就浑身是劲。”
有年大旱,井里的水不够用,王大嫂就去河里挑水。河水带着泥沙,她过滤了三遍才敢用。“那天磨的浆,带着点土腥味,”她笑着说,“但乡亲们说‘这是土地的味道,稀罕’。”后来她在磨盘边种了棵石榴树,说“树能保水”,现在树长得比房高,每年夏天,树荫遮住磨盘,浆汁就带着淡淡的石榴香。
有次城里的饭店来订豆花,要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