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江面上漂着馒头,就知道是罗老大的船过了。有次一个纤夫失足落水,罗老大跳下去把人救上来,给了件干衣服,还让伙夫煮了碗姜汤:“都是在江里讨生活的,能帮一把是一把。”
1938年秋天,宜昌码头堆满了从沿海内迁的工厂机器。日军的飞机天天来炸,船工们自发组成了“抢运队”。罗老大的小儿子才十六岁,顶替牺牲的师兄当纤夫,光着脚在礁石上爬,麻绳勒进肩膀,渗出血印子也不吭声。有次,他们的船刚开出码头就被炸弹盯上,罗老大把儿子推进水里,自己掌舵往另一个方向开,炸弹在船尾炸开时,他还在喊:“机器不能沉!那是国家的骨头!”
儿子被路过的渔船救起,手里还攥着半根被炸毁的船桨。他在江边等了三天,没等来父亲的船,却等来一群跟他一样失去父亲的船工子弟。孩子们自发组织起来,帮着搬机器、递绳子,最小的才十岁,踮着脚给大人递水。有个孩子说:“我爹说了,船沉了,咱再造;人没了,还有儿子。”
机器运到重庆那天,工人们围着船哭。有个老工程师摸着机器上的弹痕,对船工们说:“你们运的不是铁,是咱中国人的底气。” 那些年,长江上的船歌混着汽笛和枪炮声,却比任何时候都响亮。船工们知道,他们运的不只是机器,是一个民族重新站起来的希望。
五、裂缝中的光:震不碎的脊梁
2008年5月12日的午后,蜀地的山突然动了。
北川中学的谭千秋老师,正给学生讲《出师表》。教学楼塌下来的瞬间,他张开双臂趴在讲台上,把三个学生护在身下。救援人员找到他时,钢筋水泥压得他变了形,可手还死死撑着讲台,怀里的学生都活着。他的教案本掉在一旁,上面用红笔写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谭老师的妻子赶来时,没哭,只是摸着丈夫的手说:“你这脾气,跟你说过多少次,别总想着护着别人……” 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绵阳的王承华,开了家小超市。地震刚停,他就砸开变形的卷帘门,把货架上的方便面、矿泉水往街上搬。有人要给钱,他红着眼骂:“都啥时候了还提钱!先吃饱,再想家!” 那天,他的超市空了,却收了一沓子欠条,后来他把欠条全烧了:“谁还没个难的时候?” 有个老太太非要把祖传的银镯子留下,王承华塞回她手里:“您老留着,等日子好了,给孙媳妇当嫁妆。”
成都的的哥们更疯。三百多辆出租车自发组成车队,往都江堰、汶川跑。有个叫周强的司机,路上遇到塌方,车翻进沟里,腿被卡住了。他爬出来拦了辆货车,让人把他的腿简单固定住,又换了辆车接着往前冲。别人劝他去医院,他笑:“当年川军能踩着血路往前冲,我这点伤算啥?” 他拉着一车药品,硬是瘸着腿开到了汶川,卸完货才晕过去。
震后的废墟上,总能看到这样的画面:老太太把自家烤的锅盔分给救援人员,锅盔上还带着灶膛的烟火气;孩子们帮着抬担架,小小的身子使出全身力气;年轻人用手挖废墟,指甲缝里全是血和泥。有个记者问一个满身是灰的汉子:“怕吗?” 汉子抹了把脸,露出两排白牙:“怕啥?天塌下来,咱四川人搭个手,就能把它顶回去!”
在北川的临时安置点,有个叫刘芳的护士,自家房子塌了,亲人还埋在下面,却坚持在医疗点救了三天三夜。她给伤员包扎时,手一直在抖,可动作一点不含糊。有个伤员认出她,说:“刘护士,你去歇歇吧。” 她摇摇头:“我多救一个,就有人少哭一场。” 直到第四天,她才在废墟旁找到亲人的遗物,是个摔碎的相框,里面是她和女儿的合影。她抱着相框坐了一夜,天亮时擦干眼泪,又回了医疗点。
六、山坳里的新芽:扎下去的希望
震后的十年,蜀地的山坳里,长出了新绿。
汶川的萝卜寨,老羌寨的遗址旁,建起了新寨。灰白的石墙依山而建,屋顶的羌绣挂毯在风中飘动,像一片片彩色的云。姑娘们把地震的裂缝绣成凤凰,把重生的希望绣成羌绣,订单从北京、上海发到了国外。有个叫尔玛阿依的绣娘,地震时失去了女儿,她绣的《涅盘图》里,凤凰的翅膀上有片羽毛,用的是女儿生前最喜欢的蓝色丝线。每天绣到这片羽毛时,她都会停下来,摸一摸丝线,像是在摸女儿的头发。
“针脚连着心呢。”她教徒弟们绣花样时总说,“线要拉得匀,心要放得静,绣出来的东西才有魂。” 绣坊里有十几个徒弟,都是震后失去亲人的姐妹,大家白天一起绣花,晚上围在火塘边聊天,谁想家了,就有人递过一块烤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