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藏在巴蜀人骨血里的千年韧劲(2 / 5)

p> 光绪二十六年大旱,成都平原的稻田裂得能塞进拳头,都江堰的宝瓶口快见底了。官府还在扯皮,乡绅们已经带着百姓往渠边跑。有个叫周春山的秀才,平时手无缚鸡之力,那天却光着膀子跳进泥水里,用手挖渠底的淤塞,指甲缝里全是血。他喊:“李冰父子能把岷江治服,咱就不能护着这渠?”

队伍里,七十岁的陈婆婆拄着拐杖来送水,孙子跟在后面,挎着个破竹篮,里面是家里最后两把糙米。有个李姓寡妇,丈夫前一年死在修铁路的工地上,留下唯一一头耕牛。她没跟任何人商量,把牛杀了,一锅熬成肉汤,给修渠的人分着喝。有人骂她疯了,她抹着眼泪笑:“牛没了,明年开春能再买;渠断了,一家子都得饿死。”

那阵子,成都府的粮行老板们自发开了粥棚,戏台子上的戏班改唱“打夯歌”,连妓院里的姑娘都捐了钗环。一个月后,渠通了,水流进稻田的那天,周秀才躺在泥地里哭,周围的人也跟着哭,哭完了又笑,笑声比雷声还响。有个老农捧起一把带水的泥土,往天上撒:“你看,这土喝饱了水,就能长出金子!”

蜀人就是这样,平时为了几文钱能争得面红耳赤,可到了坎上,攥在一起的手,比铁还硬。就像周秀才在日记里写的:“蜀地的水,要顺着河道走;蜀地的人,要抱着团儿活。”

三、熔炉里的骨头:熬出来的新生

巴蜀的土地,像口大熔炉,什么苦难都能熬成养分。

明末清初的兵戈,把蜀地的繁华烧成了灰烬。《蜀碧》里记着,当时的成都,“城郭颓败,蒿草没膝,虎豹白昼横行”。当湖广的移民挑着担子,沿着长江逆流而上,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可他们没想到,迎接他们的不是敌视,是蜀人递来的一碗热粥。

成都西门外有个张大户,祖上是做绸缎生意的,战乱后只剩半座破院子。移民来了,老张把正屋让出来,自己带着家人住柴房。他教新来的湖北人种水稻,说:“蜀地的田,要顺着水脉走,不能硬来。你看那都江堰,不是跟水较劲,是顺着水走。” 有个湖北移民不会育秧,把种子直接撒进田里,老张没骂他,蹲在田里教了三天,手上磨出了泡:“咱庄稼人,不怕笨,就怕不肯学。”

重庆江边的陈幺妹,丈夫死在战乱里,她带着两个孩子纺线糊口,见新来的客家媳妇不会用蜀地的纺车,就手把手教,还把母亲传的竹制纺锭送了人:“都是女人家,拉扯孩子不容易,搭个伙总能活下去。” 客家媳妇后来教陈幺妹做腌菜,用的是广东的法子,加了陈皮和冰糖,陈幺妹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原来咸菜也能吃出甜味!”

移民们带来的不只是锄头和种子,还有各地的活法。湖南人带来了辣椒,蜀人就着花椒炒出了火锅;广东人带来了蔗糖,蜀人就酿出了醪糟;江西人会烧瓷器,蜀地的龙窑就烧出了带着川剧脸谱的碗碟。在泸州的老作坊里,湖广的酿酒术和蜀地的井水撞出了浓香型白酒,酒曲里加的,竟是移民们带来的稻种磨成的粉。

通婚、通商、通手艺,让这片土地慢慢活了过来。康熙年间,成都重建城墙,夯土的队伍里,有四川的石匠、湖北的泥瓦匠、陕西的木匠,喊的号子是杂糅了各地口音的“嗨哟”。有人问老张,就不怕外人抢了自家饭碗?老张指了指祠堂里新挂的匾额,上面写着“共生”二字:“土能生万物,人能聚千祥,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有年春节,老张请了湖北、陕西、广东的邻居来家里吃饭。桌上摆着四川的腊肉、湖北的糍粑、广东的烧鹅,孩子们围着桌子跑,嘴里说的是带着各地方言味儿的四川话。老张喝多了,拍着桌子笑:“你看,这就对了!咱蜀地的锅,啥都能煮进去,煮着煮着,就成了一家人!”

四、江水里的船歌:闯出来的天地

蜀地的江河,从来不是牢笼。长江、嘉陵江、岷江,像一条条青筋,把巴蜀的血脉通到了外面的世界。

上世纪初的重庆朝天门,码头是活的。挑夫们喊着号子把蜀锦、井盐、茶叶搬上船,船工们解缆扬帆,顺流而下能到上海,逆流而上能入川藏。有个叫罗老大的舵手,一辈子在险滩里闯,船头的木板补了又补,上面的裂痕像幅地图。他教徒弟看水色:“江水发绿,底下有暗礁;水面冒泡,是漩涡在喘气;听到‘呜呜’声,赶紧把舵往左边打,那是山神在提醒你。”

罗老大的船上有个规矩:过瞿塘峡时,要往江里扔个馒头。他说:“给江神递个话,让咱顺顺当当过。” 其实是给峡边的纤夫留的——那些纤夫光着脚在礁石上爬,常常一天吃不上一口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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