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网络神曲,却没人能答出“虫虫飞”是什么意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说,“这些歌是祖宗传下来的,咋能说忘就忘?”于是他翻出压箱底的旧笔记本,那是他年轻时记录的童谣,纸页泛黄,却字字清晰。他开始在街头教唱,有人觉得他“老糊涂”,但更多人被打动——年轻父母录下视频发朋友圈,外地游客跟着学几句当纪念,甚至有小学请他去当“校外辅导员”。
比陈爷爷更“新潮”的,是成都“声景实验室”的年轻人。28岁的设计师林溪带着团队,正用3d音效还原老成都的吆喝声。“我们走访了20多位老手艺人,录下他们最地道的吆喝,再配上环境音——比如卖豆花的吆喝,要混着竹椅的‘吱呀’声、井水的‘叮咚’声;磨剪刀的吆喝,得有青石板的脚步声、风声穿过巷口的‘呜呜’声。”林溪点开一段录音,“磨剪子嘞——锵菜刀——”的声音响起,背景里仿佛真有位老人扛着长凳,一步步从街角走来。
这些声音被做成了“声音地图”,扫码就能在手机上收听。“有个在上海工作的成都人,听着‘卖黄果兰’的吆喝哭了,说想起了外婆挎着篮子的样子。”林溪说,他们还和游戏公司合作,把吆喝声放进以老成都为背景的游戏里,“让00后在打游戏时,突然听到一句‘豆花儿’,说不定就会问爸妈:‘这是什么意思?’”
在重庆,保护吆喝声的方式更“接地气”。渝中区的“老街市集”每月开一次,专门邀请老手艺人摆摊,要求他们必须“亮嗓子”吆喝。65岁的周师傅是市集的常客,他的磨刀摊前总围着人——不是因为大家多需要磨刀,而是想听他那声“磨剪子嘞——锵菜刀——”。“以前走街串巷,一天喊上百遍,现在老了喊不动了,但只要站上这个摊子,嗓子就像开了闸。”周师傅磨刀时,总会给围观的年轻人讲:“‘锵’是錾子凿刀刃的声音,得喊得有劲儿,才显得手艺硬气。”有个00后姑娘迷上了他的吆喝,跟着学了半个月,竟能喊出几分沧桑感,“她说要录成手机铃声,让同学都听听‘老重庆的声音’。”
六、声音里的文化密码
这些看似简单的声音,藏着巴蜀人最本质的生存哲学。重庆民俗专家吴文说:“童谣教我们温柔,顺口溜教我们通透,吆喝声教我们热情——这三样加起来,就是巴蜀人的‘精神dNA’。”
童谣里的“温柔”,藏在对自然的敬畏里。“月亮走,我也走”不是简单的跟从,而是把月亮当成平等的伙伴;“虫虫飞”不是戏耍,而是对微小生命的尊重。“老辈人没学过‘环保’,却用童谣告诉孩子:天地万物都有灵性。”吴文举例,四川农村至今保留着“送虫虫”的习俗:孩子生病,奶奶会念“虫虫虫虫走,走到外婆家去吃酒”,边念边用扫帚轻轻扫过孩子身体,“这不是迷信,是用温柔的方式化解恐惧,教孩子与自然和解。”
顺口溜里的“通透”,是巴蜀人在艰苦环境里炼出的生存智慧。“人活二十几,全靠懂得起”,不是教人流滑,而是说要体谅他人——农忙时帮邻居割稻子,不说“我来帮你”,而是默默拿起镰刀;朋友落魄时不追问原因,只说“我请你吃火锅”。“巴蜀多山多水,以前交通不便,邻里互助是活下去的根基,顺口溜就是把这些道理编得好记,代代相传。”吴文说,“吃饭垒尖尖,打架梭边边”更妙,“‘垒尖尖’是实在,‘梭边边’是不逞强,合起来就是‘既要认真生活,又要懂得退让’,这不是懦弱,是韧性。”
吆喝声里的“热情”,藏着巴蜀人对生活的热爱。卖豆花的喊得缠绵,是想让你尝到清晨的第一口鲜;卖花的喊得清甜,是想让你把芬芳带回家;连补锅匠的吆喝都带着股劲儿,仿佛在说“你的锅我能修好,你的日子也能过好”。“以前日子苦,一把钝刀、一口破锅都要修了再用,但吆喝声里从来没有抱怨,只有‘快来呀,我能帮你’的热忱。”吴文记得,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新锅,补锅匠总会多补一个小漏洞,不收钱,只说“娃娃长身体,要多熬点粥”,“那声‘补锅哦’,其实是‘我帮你’的另一种说法。”
这些智慧,正在以新的形式延续。成都的“方言脱口秀”里,演员把顺口溜编成段子:“‘懂得起’不是装糊涂,是‘看破不说破,朋友有的做’”;重庆的“非遗课堂”上,老师用“王婆婆烧茶”的手指谣,教孩子们“待客要真诚,处事要灵活”。“就像老面发酵,这些声音里的道理,放进新的时代面团里,照样能发得又大又香。”吴文笑着说。
七、永不消逝的回响
去年中秋,成都举办了一场“声音晚会”。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