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沙沙游走,墨香混着岸边菖蒲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每到中秋,文人雅士便在溪畔摆开诗酒大会,以“锦江秋色”为题联诗,优胜者可得一坛薛涛井酿的米酒。醉意朦胧中,有人失足跌入浅滩,溅起大片水花,惹得众人笑作一团,欢声笑语回荡在浣花溪上空。诗人们一边饮酒,一边吟诗作对,相互切磋,展现着他们的才情与抱负。
青城公园的荷花池,承载着老成都人的夏日记忆。每逢六月,烈日当空,碗口大的荷花次第绽放,粉白花瓣间,藏着偷采莲蓬的孩童。他们划着小木盆,小心翼翼地靠近荷花,伸手去够那饱满的莲蓬,却不小心惊起满池涟漪,也惊飞了栖息在荷叶间的白鹭,鸟儿扑棱棱飞向天际,翅膀掠过水面,荡起圈圈波纹。有的孩子因为太专注于采摘莲蓬,差点翻了木盆,惹得岸上的小伙伴们一阵惊呼,随后又哈哈大笑起来。
池边茶馆的竹帘上,爬满了牵牛花,红的、紫的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曳。老人们摇着蒲扇,坐在竹椅上,听评书先生讲《三国演义》。当讲到长坂坡赵云单骑救主时,评书先生声音陡然拔高,手中的惊堂木重重一拍,老人们神情专注,茶碗里的茶叶随着惊呼声上下翻涌。在评书先生的讲述中,老人们仿佛置身于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为赵云的英勇无畏而热血沸腾。公园深处的唐昌楼,飞檐上挂着铜铃,风起时叮咚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楼内曾设川剧坐唱班,白发苍苍的老票友们,敲着檀板,亮起嗓子唱《长生殿》,苍凉的唱腔穿过雕花窗棂,惊起林间白鹭,也引得过往行人驻足聆听。老票友们的演唱,饱含着对川剧艺术的热爱与执着,传承着这门古老的艺术。楼前的空地上,总有耍猴人带着猕猴卖艺,猴子戴着瓜皮帽,穿着小褂,翻跟头、作揖有模有样,末了捧着铜锣讨赏钱,滑稽的模样惹得孩子们咯咯直笑,纷纷掏出兜里的零钱。耍猴人的表演,为公园增添了一份热闹与欢乐的氛围。
沙河公园的老码头,停着几艘斑驳的乌篷船。上世纪五十年代,这里是重要的货运渡口,船夫们喊着号子装卸货物,竹篙点水的声音,与岸边捶衣妇的棒槌声应和。每天清晨,码头便热闹起来,搬运工人的吆喝声、船只的摇橹声、货物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女人们在河边捶打着衣服,一边聊天,一边劳作,笑声回荡在河面上。如今船身虽已朽坏,却成了垂钓者的据点,夕阳西下时,钓竿此起彼伏,偶尔有人钓起巴掌大的鲫鱼,引得围观者齐声喝彩。岸边的黄桷树,树干上布满刀刻的字迹,记录着过往恋人的誓言,树皮间还嵌着生锈的同心锁,在岁月里慢慢氧化。垂钓者们静静地坐在岸边,等待着鱼儿上钩,享受着这份宁静与悠闲。而那些见证了无数爱情故事的黄桷树,依然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守护着这片土地。
新华公园的小火车轨道,蜿蜒穿过茂密的香樟林。绿皮车厢上,斑驳的油漆诉说着过往,每到周末,家长带着孩子排队候车,“呜呜”的汽笛声响起,车厢摇晃着驶过石桥,惊起水面的鸳鸯。孩子们兴奋地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大声呼喊着,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公园角落的露天舞池,傍晚时分便热闹起来,穿着的确良衬衫的男士,牵着碎花裙女士,随着《友谊地久天长》的旋律旋转,舞步踏碎满地斜阳。池边的画舫茶馆,茶博士手持长嘴铜壶,隔着半米远往茶碗里注水,滚烫的开水在空中划出银亮弧线,引来阵阵喝彩。舞池中的人们,沉浸在音乐与舞蹈的世界里,尽情享受着这美好的时光。而画舫茶馆里,茶博士的精彩表演,也让客人们赞叹不已,感受到了成都茶文化的独特魅力。
这些藏在城市褶皱里的公园,是老成都的时光琥珀。茶碗里沉浮的茶叶,沾着百年光阴;石碑上斑驳的刻痕,铭记着岁月沧桑。当现代都市的喧嚣漫过钢筋森林,唯有这里的蝉鸣、茶香与旧时光的余温,依然固执地守护着这座城市的灵魂。它们是城市的绿洲,为人们提供了一片宁静与美好的天地,让人们在忙碌的生活中,能够找到心灵的慰藉。
广场:城市跳动的集体记忆
天府广场的毛主席塑像,高大而庄严,底座刻着“为人民服务”的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这里却是最热闹的地方,是成都人心中的精神地标。每到国庆前夕,广场便开始热闹筹备,各单位的文艺骨干们提前半个月就在这里排练节目,竹板声、二胡声混着此起彼伏的口令声,惊飞了广场角落槐树上的麻雀。
节日当天,天还未亮,学生们就举着色彩鲜艳的纸花,排着整齐的队伍来到广场。他们穿着浆洗得发白却笔挺的蓝布衫,脖子上系着崭新的红领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