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栏杆上晃成彩虹,引得桥下自行车流纷纷驻足。小伙子们骑着“嘉陵”摩托在桥底轰鸣而过,故意按响喇叭,惹得姑娘们红着脸嗔怪。如今,电梯取代了螺旋台阶,角落里斑驳的口香糖痕迹下,仍能摸到当年融化的黏腻——某个羞涩的男孩,曾借着递的机会,把糖丝轻轻粘在心仪女孩的发梢。
天桥下的修表铺里,李师傅的玻璃柜中,各种零件像精密的星图排列。老上海表、瑞士机械表、生锈的闹钟,在他手中都能重获新生。“这只表跟了我三十年咯。”白发老人颤抖着递过怀表,李师傅戴上老花镜,镊子夹起零件时,仿佛在触碰时光的齿轮。节庆时,天桥被彩灯装点成璀璨星河,卖糖葫芦的小贩举着草把,红红的山楂裹着晶莹糖衣,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孩子们举着糖葫芦奔跑,糖稀滴落在马赛克瓷砖上,引来蚂蚁排成长队。跨年之夜,整座天桥挤满了人,人们在寒风中相拥,看着烟花在头顶绽放,照亮了这座承载着无数欢笑与泪水、梦想与回忆的空中走廊。
公园:藏在城市褶皱里的时光琥珀
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竹椅藤条被岁月磨得发亮,每一道纹路都刻着老成都的故事。每天清晨六点,天还未完全透亮,穿蓝布衫的老茶客们便陆续到来,他们熟稔地占据靠窗的位置,动作麻利地从随身布袋里掏出自备的茶叶,招呼着茶倌:“来碗滚水!”不一会儿,盖碗茶的热气袅袅升起,与叶子烟的雾霭在竹棚下交织缠绕。茶倌们手提长嘴铜壶,穿梭在桌椅间,熟练地为客人添水。他们的步伐轻快,壶嘴高高扬起,开水如银练般准确地注入茶碗,却不会溅出一滴。
张大爷是茶社的常客,今年八十有三,总爱给晚辈讲辛亥保路运动的故事。他坐在竹椅上,腰背微微佝偻,布满皱纹的手握着黄铜烟杆,讲到激动处,烟杆在石桌上敲得“咚咚”响:“那时候啊,我们都在这公园里集会,口号声震天响!”阳光透过竹棚的缝隙洒在他脸上,为他沧桑的面容镀上一层金色。在他的讲述中,仿佛能看到当年的热血青年们,在这里激昂陈词,为了国家和民族的命运,振臂高呼。梅花绽放的季节,茶社更是热闹非凡。总有人带着泛黄的老照片来寻景,照片里,相中人穿着厚实的棉袄,站在梅树下腼腆微笑;如今,汉服姑娘们披着精美的披帛,在同一棵梅树下摆出优雅的姿势,两张画面在时光的长河中重叠,恍若隔世。姑娘们的裙摆随风飘动,与梅花的香气相互交融,构成了一幅古典而唯美的画卷。
茶社旁的金鱼岛,是孩子们的乐园。曲桥蜿蜒通向岛上,池塘里红鲤成群,阳光洒在水面,鳞片闪烁着点点金光。老成都人记得,五分钱能买一包鱼食,孩子们攥在手心,小心翼翼地投喂,看鱼儿争相跃出水面,溅起的水花沾湿裤脚也浑然不觉。有的孩子为了吸引更多的鱼儿,还会轻轻哼唱着儿歌,那稚嫩的歌声,在小岛周围回荡。岛边的小书摊,摆着《说唐》《封神榜》的连环画,摊主王大爷总戴着圆框老花镜,一边照看摊位,一边给孩子们讲薛仁贵征东的故事。讲到精彩处,他故意压低声音,孩子们便不由自主地凑近,眼睛里满是好奇与期待,惊得竹椅上打盹的老猫竖起耳朵,不满地“喵”上一声。在王大爷的讲述中,孩子们仿佛穿越到了那个英雄辈出的年代,与书中的人物一起征战沙场。
浣花溪的茅草屋前,常有孩童模仿杜甫捋须的模样,惹得一旁的大人忍俊不禁。某个雨天,天空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穿校服的女孩躲在柴门下发呆,雨滴顺着茅草檐成串坠落,在她课本的《春夜喜雨》插图上砸出圆圆的小点儿。她忽然惊觉,千年前的诗人或许也曾站在同样的屋檐下,望着同样的雨景,心中涌起无限感慨。她静静地望着雨中的浣花溪,想象着杜甫在此居住时的情景,感受着那份跨越时空的诗意。
卖糖画的王师傅推着木车经过,木车上的转盘“咕噜咕噜”转动,孩子们立刻被吸引过来,举着五分钱硬币蜂拥而上。王师傅手腕轻转,滚烫的糖丝在石板上勾勒出栩栩如生的花鸟鱼虫,不一会儿,一只展翅的凤凰便跃然眼前,引得孩子们发出阵阵惊叹。有的孩子拿到糖画后,舍不得吃,小心翼翼地举着,向小伙伴们炫耀。暮色中的万佛楼,飞檐挑着最后一缕夕阳,楼下车轮饼摊的铜锅“滋滋”作响,香甜的气息与杜甫雕像手中卷轴的墨香缠绕上升,最终消散在追逐白鹭的孩童笑声里。夕阳的余晖洒在万佛楼上,为这座古老的建筑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早年浣花溪畔,还藏着不少手抄书摊。戴瓜皮帽的老先生们,戴着老花镜,手持毛笔,在宣纸上用小楷誊写《剑南诗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