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过去的大门。
明清时期,万里桥是成都水陆交通的重要枢纽,南门外桥头商贾云集。唐朝诗人张籍在《成都曲》中写道:“锦江近西烟水绿,新雨山头荔枝熟。万里桥边多酒家,游人爱向谁家宿?”生动描绘了当时的繁华景象。杜甫也曾留下“西山白雪三城戍,南浦清江万里桥”的诗句,为这座古桥增添了几分诗意。老南门的老住户还记得,五十年前的清晨,挑担的小贩总会在桥边歇脚,木桶里的豆花还冒着热气,就被赶早市的人抢光了。那些关于“万里之路始于此”的传说,随着桥边茶馆的竹椅,一代代传了下来。清顺治三年,万里桥遭兵火颓圮;康熙五年,官员们捐俸重修;乾隆五十年改建为石拱桥;光绪三十三年再次修缮。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桥面改为混凝土平面,1995年,老南门大桥被拆除,一座新的水泥大桥在此崛起,但万里桥的故事,永远留在了成都人的记忆中。如今,在桥畔的博物馆里,还陈列着从万里桥遗址出土的文物,它们无声地诉说着这座桥曾经的辉煌。
天桥:悬在城市半空的时光走廊
蜀都大道的人行天桥钢架上爬满铁锈,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极了老人手背暴起的血管。凌晨四点,城市还浸在墨色里,陈婆婆的三轮车就碾过天桥铁板,“咯噔咯噔”的声响惊起桥栏下筑巢的灰鸽。竹蒸笼里溢出的白雾,与电车架空线迸溅的电火花撞在一起,在锈迹斑斑的扶手上凝成细小冰晶。穿蓝布工装的工人小跑着赶头班电车,保温桶里的豆浆晃出波纹,在铁板上洇出深色痕迹;扎马尾的学生背着书包冲刺,帆布鞋踩过一块松动的铁板,“哐当”声惊得晨练的老人收住了太极剑——他望着光斑将孙儿的手掌切成金色碎片,恍惚间回到自己年轻时在桥边修自行车的岁月,那时飞轮溅起的油星,也是这样在晨光里跳跃。
这座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天桥,是成都首批现代化过街设施。灰扑扑的钢架上,褪色的宣传标语仍倔强地留存着时代印记:计划生育的口号与“改革开放”的红漆大字相互交叠,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桥的拐角处,王师傅的修笔小摊总是准时出现。他戴着圆框眼镜,面前的木板上整齐排列着镊子、油石、笔尖等工具,宛如微型兵器库。“修钢笔嘞!”他的吆喝声带着老成都特有的拖腔,常常吸引来攥着英雄牌钢笔的学生。笔尖磨损、笔胆漏气,在他布满老茧的手中,不出十分钟便能重现流畅书写的魔力。有时,老顾客会带着停摆多年的旧钢笔前来,唠着当年排队买笔的故事,看王师傅用放大镜仔细校准笔尖弧度,仿佛在修复一段珍贵的时光。
放学时分,天桥就成了孩子们的秘密基地。铁皮文具盒在桥面上拖出刺耳声响,他们扶着生锈的栏杆,比赛谁的纸飞机能飞过桥下的自行车流。彩色纸飞机在空中打着旋儿,掠过“28大杠”的车筐,惊起一片清脆的铃铛声。偶尔有飞机卡在桥缝里,孩子们便趴在地上,撅着屁股伸手去够,书包带子垂在铁板上扫出“沙沙”声。卖的小贩推着车慢悠悠走过,转盘“咕噜咕噜”转动,雪白的糖丝如云朵般缠绕在竹签上,总能让喧闹的孩子们瞬间安静,排着队眼巴巴等待。
仿古天桥的朱漆栏杆上,芙蓉花雕刻早已被风雨啃噬得只剩轮廓,却仍倔强地勾住行人的衣袖。暮色四合时,锦江水面泛起细碎金波,垂钓老者的鱼线突然绷紧,水面炸开的涟漪里,穿汉服的姑娘提着宫灯款步走来。灯穗在江风中划出优美弧线,与对岸安顺廊桥的倒影恰好拼成一轮圆月。桥洞下,卖唱歌手拨动吉他弦,《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旋律混着串串香竹签的碰撞声、锦江的浪涛声,惊起一群蝙蝠。它们扑棱着翅膀掠过霓虹灯带,将橘红靛蓝的光影剪成跳动的音符,洒在桥下摇晃的乌篷船上。
这座天桥是为呼应周边古建而建,桥边的小人书摊曾是孩子们的精神乐园。退休老教师周伯戴着旧草帽,坐在小马扎上翻看《三国演义》,面前木板上整齐码着《岳飞传》《大闹天宫》等连环画。五分钱租一本,孩子们能蹲在桥角看一下午,沉浸在杨家将的忠勇、孙悟空的神通里。遇到精彩处,他们会不自觉地念出声,惹得路人驻足倾听。下雨时,周伯就撑起油纸伞,把书往伞下挪,自己的肩膀却被雨水打湿。偶尔有大人路过,也会花一角钱,重温童年的英雄梦,书页间油墨的香气,与桥下飘来的麻辣鲜香混在一起,成了独特的老成都味道。
环形天桥的马赛克瓷砖上,深深浅浅的鞋印记录着时代变迁。八十年代,这里是时尚的前沿阵地。烫卷发的姑娘穿着喇叭裤,在旋转台阶上摆出当时最流行的“燕式平衡”,彩色气球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