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活。就像长江水过重庆城,带着码头的号子,也带着霓虹的光影,最终都奔着同一个方向——那是家的方向,是传承的方向,是每个巴渝人心里,永远热辣滚烫的人间烟火。
立春:春信漫过巴渝的烟火人间
春节的灯笼还在檐角晃出细碎的红影,立春的风已顺着长江的褶皱,漫过巴渝的山地与河谷。这一天,连空气里都飘着新旧交替的气息——既有腊肉香肠的醇厚余味,又添了草木初萌的清鲜。
乡间的春倌们比年前更忙碌了。他们的春牛木牌被摩挲得发亮,红绸带在风里飘成火苗,春帖上的字迹带着墨香与潮气:“立春晴,百事兴;立春雨,万物生。” 走在田埂上,遇见挑着粪桶的老农,春倌会停下脚步,唱段新编的春词:“老哥粪桶肩上扛,今年谷穗比人长;撒下种子浇足水,秋收谷堆高过房。” 老农乐得直笑,从兜里摸出块麻糖递过去:“尝尝,自家按的,甜到开春!”
“打春”的仪式在晒谷场铺开时,像一场流动的盛宴。彩纸糊的春牛有半人高,牛角缠着嫩绿的柳条,牛背上驮着“丰”字木牌。扮作“芒神”的汉子赤着脚,草鞋上还沾着晨露,手里的鞭子是新劈的竹条,挥起来带着脆响。孩子们围着春牛疯跑,有人拽着牛尾巴不肯放,被大人笑着拉开:“莫扯牛尾巴,小心春牛驮不动今年的收成哟!” 等到“芒神”挥鞭轻打春牛三下,人群里爆发出齐声吆喝:“打春啦——春来了——” 声音撞在远处的山坳里,惊起一群白鹭,翅尖扫过刚化冻的水田,搅碎了满塘云影。
家家户户的灶房里,春饼的香气与腊味的烟熏味缠在一起。女人把筛过的新麦粉倒进瓦盆,掺着温水揉成面团,醒面的间隙,往灶膛添了把柏树枝,火舌舔着锅底,把腊肉的余香烘得更浓。烙春饼的铁锅烧得发白,面团在锅里转着圈,渐渐鼓起薄如蝉翼的边,揭下来时带着焦香的纹路,像印着春的指纹。卷春饼的菜码摆了半桌:刚从土里剜的荠菜沾着泥星,烫过之后带着微苦的清香;泡了一冬的萝卜干切得细如发丝,撒上花椒面,辣得舌尖发麻;最金贵的是那几片腊肉,蒸得透亮,肥瘦相间,嚼在嘴里油润生津——这是把年的滋味,悄悄卷进了春的序曲里。
城里的菜市场也沾了春的喜气。菜摊前摆着捆成小把的豌豆尖,嫩得能掐出汁水,摊主大声吆喝:“立春吃尖,全年拔尖!” 买春饼的人排着队,蒸笼里的热气模糊了玻璃,有人举着手机拍烙饼的师傅,配文“巴渝立春第一口鲜”,评论区里立刻有人回:“想念我妈烙的春饼,卷腊肉绝了!” 街角的茶馆里,老人捧着盖碗茶,看窗外的阳光爬上春联的红底,慢悠悠说:“立春要‘咬春’,咬得越狠,春天越肯长。你看那坡上的油菜,昨夜一场雨,今早都冒绿尖了。”
午后的田埂上,已有农人在翻耕。铁犁破开湿润的泥土,翻出冬天埋下的稻茬与稻草,泥土的腥气混着腐熟的草木香漫开来。远处的竹林里,有人挎着竹篮挖冬笋,笋尖刚顶破地表,裹着褐黄的笋衣,剥开时露出乳白的笋肉,带着清冽的甜。孩子们提着竹筐,在菜地里捡遗漏的青菜,偶尔发现株冒头的蒲公英,便掐下来吹散绒毛,看白色的小伞乘着春风,飘过挂满腊肉的屋檐,落在刚贴好春帖的窗台上——那是春的信使,带着巴渝的烟火气,往更深处的岁月里去。
雨水:雨丝缝补起乡愁与新程
雨水节气的雨,是巴渝春天的开场白,细密如蚕丝,把山地、河谷、城镇都缝进一片朦胧的绿意里。这时候的雨不似冬雪那般凛冽,落在脸上带着温软的潮意,像母亲揉面时溅在额角的水汽,也像年三十守岁时,窗玻璃上凝结的雾。
乡间的屋檐下,腊肉还在滴着最后的油珠,水珠坠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女人们趁着雨歇的间隙,把晾干的腊油收进陶瓮——那是年前熏腊肉时,从肉皮上炼出的精华,凝固后像琥珀般透亮。“雨水潮,腊油要封紧”,老人坐在堂屋的竹椅上,看着孙媳妇用红布盖瓮,“留着炒春菜最香,尤其是炒胡豆,油香混着豆香,能下三碗饭”。陶瓮旁堆着刚拆封的春倌春帖,墨迹被雨水洇开些许,反倒让“风调雨顺”四个字更显温润。
城里的快递点堆着成箱的包裹,大多印着“巴渝特产”的字样。里面是母亲塞的腊肉、父亲按的麻糖,还有用桊子树油浇的蜡烛,裹在旧棉袄里防潮。一个在外地工作的姑娘正拆包裹,油纸被雨水浸得发潮,拆开时,腊肉的烟熏味混着柏树枝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忽然想起老家的灶房——雨水打在瓦上的声音,母亲翻动腊肉的木铲声,还有父亲在檐下编竹筐的劈啪声,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