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一层是大堂,摆着几十张粗木桌椅,此刻坐了七八成满,喧闹异常。
空气中酒气更浓,夹杂着汗臭和血腥味。
柜台后,一个独眼、脸上带着刀疤的干瘦老者正懒洋洋地拨弄着算盘。
见到五人进来,独眼老者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浑浊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耷拉下去,有气无力地道:
“住店还是打尖?住店二楼三楼有房,一天十块下品灵石。打尖自己找座,酒肉另算。”
“住店,也要打听点事。”
叶堰走到......
天都城的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断裂的锁灵钉与焦黑的阵基之上。九重大阵已破,残骸如巨兽尸骨般散落原野,冒着缕缕青烟。百姓们从紧闭的门窗后探出头来,目光复杂地望着城门前那支衣衫褴褛却气势如虹的队伍。他们曾被教导:半妖是灾祸之源,异修乃乱世之根;可眼前这些人,没有烧杀抢掠,没有暴虐肆虐,他们只是站着,挺直脊梁,像人一样活着。
明川站在最前方,九龙剑归鞘,裂纹中仍有紫金光芒隐隐流转。他身上伤痕未愈,每走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但背脊笔直如剑。身后千余人沉默跟随,脚步踏地之声汇成一股低沉轰鸣,仿佛大地也在回应这股新生的力量。
“诏书撕了……”叶堰低声说,断臂处裹着粗布,血迹斑斑,“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不再需要施舍的宽恕。”明川平静道,“他们可以废除旧律,可以追封万川宗,甚至可以赐我‘护国义士’的名号。但他们无法用一纸文书抹去三百七十二具尸体的冤屈,也无法让那些死于净罪炎中的孩子重新睁开眼。”
青面狐轻抚面具,声音微哑:“所以你要的不是赦免,而是清算。”
“正是。”明川停下脚步,回望众人,“今日之胜,并非因我一人执剑,而是因为我们共同扛起了被世人抛弃的命运。现在,朝廷低头了,规则动摇了,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变革,不在宫墙之内,而在人心之中。”
话音落下,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巡卫疾驰而来,旗帜不属任何宗门,也不带王朝徽记,而是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鹤??那是民间自发组织的“清流盟”,由一群不满现状的年轻士子与底层修士组成。为首的青年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本泛黄典籍。
“明川先生!”他声音激昂,“这是《圣域刑律注疏》原本,藏于太学院密阁百年,其中记载了三十七项针对半妖的律法,皆为龙吟观主导修订!我们愿将此书公之于众,揭露其篡改律法、操控朝议之罪!”
明川接过典籍,指尖拂过封面,感受到岁月沉淀下的沉重。
“还有这个。”另一名女子走出人群,肩披麻衣,怀中抱着一名婴儿。那孩子额角隐约浮现出鳞纹,显然是半妖血脉。“我丈夫本是巡防卫兵,因娶我这个鱼族遗民,被以‘玷污人伦’之罪斩首。昨夜,我冲出监牢,带着孩子逃了出来。今日,我不求活命,只求您一句话??我们的孩子,能不能堂堂正正地长大?”
明川蹲下身,轻轻触碰婴儿的脸颊。小家伙睁着清澈的眼,咯咯笑了。
“能。”他抬头,一字一顿,“只要我还站着,就没人能夺走她的未来。”
人群沸腾。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逃亡者、叛逆者、被驱逐者。他们是见证者,也是缔造者。
就在此时,大梵寺方向忽有佛钟再响。
三声,悠远而悲悯。
慧能的身影并未出现,但一道金光自天际垂落,化作一行虚影文字:
> “碑仍在,愿未灭。
> 血债未偿尽,莫忘来时路。”
明川仰望天空,默然良久。
他知道,慧能是在提醒他:胜利之后,最容易迷失的是初心。
“传令下去。”他起身下令,“即日起,设立‘万川讲坛’,每日于城外空地开讲,内容不限于修行之道,更包括律法、历史、民生、人心。凡愿听者,皆可前来。无论出身、不论血脉,人人平等入座。”
“同时,组建‘寻冤使团’,由赤焰狐统领,前往各地查访近年来因血脉问题遭迫害之人,登记姓名,收集证据。每一桩冤案,都要记录在册,刻入新立的‘昭雪碑’。”
“另外,叶堰负责整编现有力量,不称军,不设帅,只立‘守望营’。职责有三:一护讲坛安全,二助百姓重建生活,三监督官府落实新政。若有阳奉阴违者,立刻曝光于众。”
众人领命而去。
唯有灵虚真人 lingering 未动。
“你在担心什么?”明川问。
“我在想那位‘不动明王’慧真。”灵虚真人皱眉,“他退得太过干脆。龙吟观经营百年,岂会因一道诏书便甘心认输?更何况……那位被请出关的存在,至今未曾露面。”
明川点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