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用针刺了眼皮,让双眼充血外凸,看上去几乎要脱落。“我要让他以为,我是来杀他的。”
刘阿生骇然:“你要吓他?”
“我要让他跪下来求我。”安知鹿冷冷道,“这些年他躲在军中,装聋作哑,享受尊荣,却从未想过承担。如今大难临头就想逃跑?不行。他还得为我再站一次台。”
当夜三更,安知鹿独自一人走向平康坊。
他没有走正街,而是翻越了几道矮墙,穿过一条专供仆役通行的暗巷,最终停在醉月楼后院的一棵枯槐下。楼上灯火未熄,隐约传来丝竹之声与女子娇笑。他轻轻叩击树干三下,这是当年东宫侍卫之间的联络暗号。
片刻后,一道黑影从窗内跃出,落地无声,正是太子贴身宦官高德全。他一眼看见安知鹿的模样,吓得连连后退:“你……你是何人?”
“告诉太子,”安知鹿沙哑开口,“十年前,他在兴庆宫藏书阁烧毁了一份奏折,上面写着‘安氏忠良之后,不宜久锢’。那时候你说帮他处理干净了。可你知道吗?那份奏折的副本,一直在我手里。”
高德全浑身一震,终于认出了声音:“……安大人?!”
“去告诉他,我要见他。一刻钟之内,若不见人,我就把这份副本交给郭汾阳,顺便告诉他,太子早就计划叛逃蜀中,意图另立朝廷。”
高德全脸色惨白,转身飞奔而去。
不多时,窗户再度打开,一条绳梯垂下。安知鹿攀援而上,进入一间熏香浓郁的卧房。太子坐在床沿,身穿锦袍,面色苍白如纸,手中紧握一把短剑。
“你……你还活着?”太子声音颤抖。
“你不希望我活着?”安知鹿反问。
“我……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亲自来。”太子低下头,“我以为你会派别人……或者用信件联系我。”
“你以为我能信谁?”安知鹿冷笑,“你逃走那天,我就知道了。你在潼关外换了衣服,混入一支运粮队,一路躲到华阴才敢骑马。你甚至没通知我一声,就像条野狗一样溜了。”
“我不是逃!”太子猛地抬头,“我是去寻求外援!我知道你们想造反,可我不想当乱臣贼子!我想保全大唐正统,我想……”
“你想什么?”安知鹿逼近一步,“你想学玄宗皇帝幸蜀,等着天下勤王,然后回来做中兴之主?可你忘了,现在的大唐,已经没有多少人愿意为你流血了!你看看外面,长安百姓宁愿饿死也不愿参军,为什么?因为他们不信你!他们只信谁能给他们一口饭吃!”
太子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听着,”安知鹿缓下语气,“我不怪你怕死。换作是我,我也想逃。但你逃不了。因为你走了,这支大军就会立刻分裂。孙孝泽会自立为帅,窦临真会带兵南下荆襄,而我会变成一个孤家寡人。到时候,别说打长安,我们连潼关都守不住。”
“那你让我怎么办?”太子哽咽,“难道要我和你一起疯?一起毁掉这个国家?”
“我不是要毁它。”安知鹿望着窗外的月色,“我是要让它重生。就像蛇蜕皮,鹿割角,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父亲宠信奸佞,纵容宦官,苛待百姓,逼反了多少忠良?我师父就是被他一杯毒酒赐死的!而你呢?你做了什么?你只会念几句诗,喝几杯酒,躲在深宫里幻想自己是明君!”
太子怔住。
“但现在,机会来了。”安知鹿低声说,“只要你配合我,等攻下皇城,你依旧是皇帝。我可以做摄政王,可以领兵在外,绝不干政。但你必须站在我这边,至少,在天下安定之前。”
房间里静得可怕。
良久,太子缓缓放下短剑,轻声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安知鹿看着他,眼中毫无波澜:“那明天早上,整个长安都会知道,当今太子早已背叛朝廷,私通叛军,图谋自立。你的名声,你的血脉,你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而我,会扶持另一个姓李的人坐上龙椅??也许是个七八岁的孩童,也许是个乡间野史记载的远支宗室。但绝不会再是你。”
太子浑身剧颤,终于伏地痛哭。
“我……我听你的……”
安知鹿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他扶起太子,低声交代后续行动:明日午时,太子将以“寻医治病”为由离开醉月楼,前往城南慈恩寺进香。届时他会安排一场“意外”,让太子“被劫”,实则转入地下密道,送往安全之处。对外宣称太子失踪,引发朝野震动,为大军压境制造舆论压力。
“记住,”临走前,安知鹿叮嘱,“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露怯。你要让他们觉得,你是被迫的,你是清白的。只有这样,将来才能洗白。”
太子点头,泪流满面。
安知鹿悄然离去,回到崇业坊的破庙。刘阿生已在等候,见他平安归来,松了口气。
“搞定了?”他问。
“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