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鹿盘膝坐下,从布囊深处取出一枚铜符,上面刻着一株桂树与半轮弯月。这是他与月桂先生之间唯一的信物,二十年前师门分裂时,师兄亲手交给他:“若有一日你回头,以此符为凭,我必开门相迎。”
可他从未用过。
因为他从未回头。
“他来了。”安知鹿喃喃,“我感到了。”
话音刚落,屋外风起。
一片落叶飘进窗棂,轻轻落在他掌心。叶脉之上,燃起一缕青烟,凝而不散,竟组成一行小字:
“子时三刻,曲江池畔,不见不散。”
安知鹿抬手拂去烟字,将铜符收入怀中。
“你也去休息吧。”他对刘阿生说,“接下来的事,你帮不了我。”
“你要单独见他?”
“必须单独。”安知鹿望向南方,“他是我师兄,也是我此生最强的对手。若他执意阻我,我会杀了他。若他愿助我,我会放他一条生路。但这选择,只能由我来做。”
刘阿生欲言又止,终是默默退出。
夜更深了。
安知鹿洗净脸上伪装,换上一件素净黑袍,将竹杖留在庙中,仅携布囊与铜符,踏月而出。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穿街过巷,避开巡逻禁军,终于抵达曲江池畔。
秋水寒澈,月影破碎。
一人独立桥头,白衣胜雪,手中捧着一盒香。
正是安贵。
“你来了。”安贵未回头,声音平静如古井,“比我预计的早了半个时辰。”
“我知道你会来。”安知鹿停步十丈之外,“你也知道我会来。”
安贵转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微微一颤:“你伤得很重。”
“还不够死。”安知鹿淡淡道。
“何必如此?”安贵叹息,“你本可做一代名臣,为何要走上这条路?”
“因为我看到了真相。”安知鹿直视着他,“你每日教孩童识香辨药,可你知道一斗米要卖三百文吗?你知道渭水边有多少孩子饿死在母亲怀里吗?你知道那些高坐庙堂之人,一边诵经礼佛,一边纳妾买田吗?”
“我知道。”安贵点头,“所以我才留在永昌办学堂,种药草,救一人是一人。”
“可你救得了几个?”安知鹿冷笑,“你像只蚂蚁,在腐朽的大厦下搬动 crumbs(碎屑)。而我,是要推倒这座大厦的人。”
“那你打算建什么?”安贵问。
“我不知道。”安知鹿坦然道,“但我相信,总比现在好。”
两人默然对峙,风穿林而过。
良久,安贵打开香盒,点燃一支檀香,插于池边石缝。
“这是我最后一次劝你。”他说,“放下执念,随我回永昌。我可以向朝廷求情,保你不死。你余生可在学堂教书,或在药园耕种,远离权谋,清净度日。”
安知鹿看着那缕青烟升起,忽然笑了:“你还记得师父临终前说的话吗?”
“记得。”安贵低声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意思是,天地虽定数,人心尚有一线变数。”
“那你可知,我为何修《冥蜕经》?”安知鹿缓缓道,“因为那是唯一能让凡人逆天改命的功法。它噬魂蚀骨,夺寿损神,但它能让我突破八品极限,窥见九品门槛。我花了二十年,废了双眼,断了三经,才走到今天。你现在让我回头?”
“你不回头,就会死。”安贵沉声。
“我已经死了。”安知鹿轻声道,“十年前我师父死后,我就死了。现在的我,不过是一缕不甘的怨魂,要在人间讨个公道。”
安贵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有泪光。
“既然如此……”他合上香盒,“那我只能替师父清理门户了。”
话音落,天地骤冷。
安贵袖中飞出七根银针,悬于空中,布成北斗之形,每一针尖端都燃起幽蓝火焰。这是《桂影针诀》的极致??“七星照命”,专破邪祟妖氛。
而安知鹿不动,只是从怀中取出铜符,高高举起。
铜符遇风即燃,化作一道赤色火环,笼罩周身。
两股气息碰撞,曲江池水轰然炸开,巨浪冲天!
大战,就此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