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不太相信,但这么多次意外,不可能次次都是意外。”蒙康布对于荀祈的笑容,也没有什么疑惑,荀祈不信也是正常。
“不,我的意思是说,有些事情,其实是公开的秘密。”荀祈叹了口气,就像是给蒙康布...
恒河的风卷着沙砾拍打在营帐上,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鼓点,在无声催促着某种不可逆转的进程。陈曦坐在帐中,面前摊开一张新绘的恒河下游水系图,墨迹未干,几处朱砂标注格外刺目??钵郭嘉伽、婆罗斯、恒伽河支流交汇口、乌贾因旧道……每一处都标着不同颜色的箭头,有的指向内,有的向外发散,有的则被一条粗重的黑线横贯而过,写着“缓守”二字。
他指尖轻轻叩击案沿,节奏缓慢却极有分量,仿佛不是在敲木头,而是在叩问某种早已埋下的律令。帐外脚步声渐近,未至帐口已停,是子川亲自来了。他掀帘而入,袍角带进一缕风,却没带进半分躁气,只将一封加了三道火漆的密报置于案上,声音低沉:“长安刚来的急递,钟元常病倒了,三日前昏厥于廷议中途,太医署会诊,说是积劳成疾,心脉郁结,恐难久持。”
陈曦未抬眼,只将那封密报推至一侧,目光仍落在地图上钵郭嘉伽的位置。良久,他才开口,语调平直得近乎冷硬:“他若真病到这个地步,倒省得我再写一道奏疏,替他请个‘养疴归田’的恩典。”
子川垂眸,袖中手指微蜷。他知道陈曦这话里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钟繇不是敌人,甚至不是对手??他是旧日同袍,是冀州案前还与陈曦对坐论《周礼》的元老,是当年共执笔修订《汉仪》时,连一个字的用法都要争辩半个时辰的倔老头。可正因如此,他病倒的消息才更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深不见底的回响。
“文和的意思呢?”子川终于问。
“他昨夜派人来传话,说若钟元常倒下,便不必再等八年。”陈曦终于抬眼,瞳色清亮,却无一丝暖意,“他说,人心不是铁铸的,熬不住八年。可人心也不是纸糊的,撕开一道口子,风就全灌进去了。他要的是把裂口缝上,而不是任其溃烂,更不是用金线绣出一朵花来遮丑。”
子川默然。他懂这句话的分量。贾诩要的从来不是斩尽杀绝,而是“止于所当止”。可当止处,早已模糊不清。鲁肃在恒河推行分封,本意是安顿流民、培植汉化根基;可流民未稳,世家先动,巴楚七姓暗中截留屯田配额,将新垦之土悄悄转为私产;底层士卒领不到足额粮秣,却见上官宅院一夜之间添了三进新院??这些事,没人明说,可每一份军报的夹层里,都压着半张未署名的诉状。
“奉孝的情报网清完了。”子川忽然换了个话头,“赵俨当年埋的钉子,拔出了十七处,其中五处已查实,三年前就往贵霜递过三次密函,内容不详,但收信人皆为钵郭嘉伽守将亲信。”
陈曦点头,却没意外。早在冀州案后,他就知道赵俨不会只埋一颗钉。那人像一只早知大厦将倾的蚁王,早在梁柱未腐之前,就已悄悄蛀空了所有承重之木。可最令人齿冷的,不是蛀木者,而是那些明明闻到朽味,却因惧怕动摇根基而闭目塞听的人??比如刘晔,比如曾经的自己。
“他现在如何?”陈曦问的是郭嘉。
“醒了三天,能下榻走动,但大夫说,脑中淤血未净,偶有眩晕,不宜久思。”子川顿了顿,“他让我转告你,若你还信他一次,便让他去钵郭嘉伽。”
帐内一时寂静。风声骤紧,吹得帐顶悬着的铜铃叮当轻响。陈曦望着那铃,忽然想起少年时在琅琊山中,师尊曾指着山涧奔流训诫:“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然则浊水养鱼,非纵其污,实以清渠导之,使污随流去,清自长存。”
他缓缓起身,走到帐门边,掀开一角。远处,钵郭嘉伽方向的天际线被一层淡青色薄雾笼罩,看不真切,却能听见隐约的号角声,断续而苍凉,像是从二十年前的恒河初渡时传来。
“让他去。”陈曦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告诉他,我不信他能改命,但我信他认得清哪条是活路,哪条是死路。若他真到了钵郭嘉伽,不必查什么密函,只做一件事??把于禁叫到城头,让他看看城下那些扛着锄头来换粮的农夫。再让他看看,城墙上站着的,有几个是当年跟着他从冀州一路杀过来的老卒。”
子川怔住:“这……是军令?”
“不。”陈曦放下帐帘,转身时眸光沉静如古井,“这是给他最后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