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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金光流转,竟显出佛陀拈花之相。他解下颈间念珠,共一百零八颗,颗颗圆润如泪。他将念珠递予许仙:“此珠历七世轮回,渡亡魂无数。今日赠你,非为护身,只为提醒??你所行之路,非诛杀,非复仇,而是唤醒。每一颗珠,都代表一个不该沉默的灵魂。”
敖怡沉默良久,忽然抬手划破掌心,龙血滴落,化作一道银符,悬于空中。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融入符中,厉声喝道:“东海敖氏,虽为龙族,却也曾助纣为虐,镇压过不肯顺服的义士。今日以血还债,以此符为引,若你在瘴渊遇困,我必率九龙逆江而上,撞碎南天门也要把你捞出来!”
许仙一一接过三人所赠,郑重收入袖中。他转身面向杭州城,深深一揖,额头触地。
“我不带兵,不携令,不持诏。”
“只带这一身人心所托,前往那不见天日之处。”
“若有谁愿同行,不必宣誓,不必盟约,只需心中还有一句‘我不服’,便可随我出发。”
话音落下,寂静蔓延。
风起,卷动街角残叶。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是个老妇,佝偻着背,拄着竹杖,颤巍巍走出人群:“我儿子二十年前被诬通匪,发配南疆,至今音讯全无。我去过三次,官府都说‘已毙于瘴气’,可我梦见他还在挖矿,戴着铁枷,喊娘……我去。”
又一人上前,是个独眼汉子,脸上刀疤横贯,声音沙哑:“我是逃出来的。瘴渊第九层,全是些敢说真话的疯子。他们用毒虫啃噬舌头,用药水泡烂记忆,可有些人,哪怕只剩一口气,还在墙上刻字……我回去,要把那些字全都背出来!”
第三个是少年,背着药箱,眼神清澈:“我是医者。听说那里有人患奇症,浑身皮肤变黑,溃烂流脓,却非疫病,而是心志被磨灭所致。我想去看看,能不能救。”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越来越多的人走出人群。
有寡妇、有乞儿、有退役老兵、有私塾先生、有烧窑匠人、有码头苦力……他们没有法宝,没有神通,甚至不曾修炼一日,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亲人曾消失在“律外之地”,或自己曾亲眼见过那片土地上的黑暗。
不到半炷香时间,已有三百余人立于许仙身后,自发成列,无声而坚毅。
许仙望着这支由凡人组成的队伍,喉头微哽。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迈步向前。
队伍出发了。
没有旗帜,没有号角,只有脚步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笃定、整齐,如同大地心跳。
他们走过苏堤,柳枝轻拂肩头,叶片上的光晕愈发浓郁;
他们路过断桥,桥下湖水自动分开一条通路,水中游鱼齐齐俯首,如迎王者;
他们行至城门,守军本欲阻拦,可当看到许仙眉心青光与《心简》流转之象,竟齐刷刷弃械跪地,摘下头盔,任风吹乱发丝,口中低诵:“去吧……替我们,看看那底下有没有光。”
城门外,一辆破旧牛车静静等候。驾车的是个瞎眼老头,怀里抱着一把断弦古琴。他听见脚步声,咧嘴一笑:“许公子,老朽等你三天了。这车是我儿留下的,他死在瘴渊采铜矿,尸首都没运回来。今日我亲自送你去,也算……替他走完最后一程。”
许仙扶他下车,在他掌心写下两个字:**“谢谢。”**
车队启程,缓缓南行。
白素贞站在城楼最高处,望着那支越来越小的队伍,直至消失在远方山影之间。她手中握着那只“守心”镯,镯身藤蔓纹路微微搏动,与许仙左臂遥遥共鸣。她知道,这一去,或许万劫不复,或许永无归期。但她更知道,有些路,必须有人走;有些钟,必须有人敲。
三日后,队伍抵达衢州边界。
此处已是中原与南疆交界,山势陡峭,林木幽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甜气息,飞鸟绝迹,唯有蚊蚋成团,嗡鸣如怨。
夜宿荒村,村民皆已迁徙,唯余一座破庙尚存。庙中神像倾颓,泥胎剥落,露出内里森森白骨,竟似人骨所塑。众人安顿下来,围火而坐。道济靠在墙角,一边咳血一边笑骂:“好家伙,连神仙都是拿死人骨头糊的,难怪不管事!”
忽有异响自庙外传来。
??如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