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阿黄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而然地,在那种介于沉睡和清醒之间的灰色地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它从藤椅底下钻出来,抖了抖毛,立刻竖起耳朵。
老李还在睡。
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嘴唇干裂,呼吸声又粗又重,每一声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费劲地抽上来。毯子滑落了一半,搭在膝盖上,一只手臂垂在椅子外,手指微微蜷着。
阿黄凑过去,用鼻子轻轻碰了碰那只手。皮肤滚烫,比昨晚更烫了。它伸出舌头,舔了舔老李的手指,咸涩的汗味混着熟悉的烟草味。
老李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但没醒。
阿黄在原地转了两圈,尾巴不安地摆动。它不知道该做什么,但它知道老李需要什么——每次老李不舒服,总会喝一大碗热热的东西,喝完就会好一点。
热热的东西……
阿黄跑向厨房。
厨房的门半掩着,它用脑袋顶开。晨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淡青色的光斑。灶台,锅,水壶,还有墙角那个装米的袋子,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它走到米袋前,用鼻子拱了拱。袋子口用绳子扎着,它咬住绳结,试着拉扯。绳子很紧,它的牙齿不够灵巧,试了几次都没能解开,急得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时,外面传来老李的咳嗽声。
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一声接一声,中间几乎没有停顿。阿黄立刻丢下绳子,转身冲回堂屋。
老李已经醒了,正弯腰剧烈地咳嗽,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膝盖,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阿黄冲过去,用脑袋去顶他的手臂,想让他坐直,想让他停下来。
咳了足足有半分多钟,终于渐渐平息。老李直起身,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阿黄,”他哑着嗓子说,“去……给爷爷倒杯水。”
阿黄听懂了“水”。它转身又跑进厨房。
水壶在灶台上。平时老李会从里面倒水给它喝。它立起来,前爪扒着灶台边缘,努力伸长脖子去看。水壶有盖子,它够不着。试着用鼻子去顶,水壶纹丝不动。
它急了,跳下来,在厨房里转圈。然后看到了地上的碗——那是它平时喝水用的搪瓷碗,边缘磕掉了漆,露出黑色的铁胎。碗里还有昨晚剩下的半碗水。
它叼起碗,小心翼翼地不让水洒出来,一步一步挪回堂屋。
老李看着它叼着碗走过来,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有些发红。他伸手接过碗,手还在抖,水溅出来一些。他仰头把剩下的水喝完,长长舒了口气。
“好狗……”他摸着阿黄的头,手指还在微微颤抖,“真是条好狗。”
阿黄蹭着他的手心,尾巴轻轻摇动。但它知道,这还不够。水是凉的,老李需要热的。
它又跑回厨房,这次直接冲着灶台叫了起来:“汪!汪汪!”
老李扶着墙慢慢跟进来,看见阿黄对着灶台又叫又跳,明白了它的意思。
“想喝粥了?”他问。
阿黄叫得更急了。
老李苦笑:“好,好,煮粥……煮粥。”
他走到米袋前,弯下腰去解绳子。手指不灵活,解了半天才解开。舀米的时候,手抖得厉害,米粒撒了一地。阿黄立刻凑过去,把地上的米粒一粒一粒舔起来。
老李看着它,眼神复杂。他舀了半碗米,淘洗干净,倒进锅里,又加了几瓢水。然后划火柴点煤气灶——第一根没划着,第二根断了,第三根才勉强点燃那簇蓝色的火苗。
火燃起来,锅架上去。老李撑着灶台,看着锅底发呆。他的背驼得很厉害,像再也直不起来似的。
阿黄趴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
水很快就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渐渐飘出来,混在水蒸气里,弥漫了整个厨房。这是阿黄熟悉的味道,是每个清晨都会闻到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老李拿起勺子,搅了搅锅底。他的动作很慢,每搅一下都要停下来喘口气。蒸汽扑在他脸上,额头的汗更多了。
“阿黄啊,”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要是……要是爷爷以后起不来了,谁给你煮粥啊?”
阿黄听不懂这么长的话,但它听出了语气里的难过。它站起来,用脑袋蹭老李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安抚的呜呜声。
老李低头看它,看了很久,眼圈又红了。
“傻狗,”他低声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也好。”
粥熬好了。老李关了火,盛出两碗。一碗放在地上,是阿黄的;一碗端到堂屋的小桌上,是他自己的。
阿黄没有立刻去吃。它跟着老李回到堂屋,看着他慢慢坐下,看着他拿起勺子,看着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老李吃得很慢,每咽一口都要歇一会儿。粥很烫,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脸。阿黄就坐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吃,直到他吃了小半碗,放下勺子。
“吃不下了……”老李叹气,“阿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