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3章秋雨夜(1 / 2)



十月的雨来得猝不及防。

阿黄正趴在门垫上,盯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看——树上有只松鼠,翘着蓬松的尾巴,窸窸窣窣地啃着最后几颗青果。忽然一滴凉水砸在鼻尖,它打了个喷嚏,抬头望天。

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像脏兮兮的棉絮,一团团从北边涌来。风起了,卷起地上的落叶,哗啦啦地打着旋儿。

老李在屋里咳嗽。

那咳嗽声和平时不一样,不再是短促的、憋着气的一两声,而是长长的、从胸腔深处撕扯出来的咳,咳到半途会突然断掉,接着是更剧烈的下一声。阿黄竖起耳朵,尾巴垂了下来。

它起身,用脑袋顶开虚掩的屋门。

老李坐在藤椅里,背对着它,肩膀随着咳嗽一耸一耸。手里攥着块灰格子手帕,捂在嘴上。窗外的天色映在他佝偻的脊背上,像压着一块沉重的铅。

阿黄走过去,用湿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脚踝。

老李低下头,眼睛有些发红,不知是咳的还是别的。他勉强笑了笑,声音沙哑:“……没事,呛风了。”

但他骗不过阿黄。阿黄能闻出来,空气里有种陌生的、发苦的味道,像煮过了头的草药,混在老李惯常的烟草味里。它能感觉到老李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像坏掉的水管,发出沉闷的杂音。

“呜——”阿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担忧的鸣叫。

雨就在这时泼了下来。

先是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很快就连成了线,织成了密密的雨幕。院子瞬间积起水洼,落叶在水里打着转。风裹挟着雨丝,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

老李又咳了起来,这次咳得更凶,整个人几乎要从椅子里弹起来。阿黄急得绕着他打转,用脑袋去拱他的手,想让他停下,可它不知道该怎么做。

咳声终于平息,老李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手帕上沾了暗色的痕迹,他飞快地折起来,塞进口袋。这个动作被阿黄看见了,它盯着那只口袋,不安地甩了甩尾巴。

“冷……”老李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撑着椅背想站起来,腿却软了一下,又跌坐回去。阿黄立刻靠过去,用身体抵住他的小腿,仰头看着他,眼神焦急。

老李摸了摸它的头,手掌心滚烫。

“阿黄啊,”他慢慢地说,“去……帮爷爷把窗户关上,好不好?”

阿黄听懂了“窗户”。它扭头看了看那扇被风吹得哐当作响的木窗,又看看老李,犹豫着。它不想离开,可老李让它去。

最终,它还是转身跑向窗户。

窗台对一条狗来说有点高。阿黄立起后腿,前爪搭在窗台上,伸长脖子去够那扇被吹开的窗叶。雨点打在脸上,又凉又疼。它用鼻子顶,用爪子扒拉,试了几次,终于把窗户顶了回去。插销就在旁边,可它够不着。

“呜——”它回头求助。

老李扶着墙,慢慢地挪了过来。他的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把插销插上。做完这个简单的动作,他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虚汗。

窗户关上,雨声被隔在外面,屋里顿时安静了许多。但这安静并不让人安心,反而显得老李的呼吸声格外粗重,像破风箱在拉扯。

阿黄蹭着他的裤腿,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没事……没事……”老李像是在安慰它,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他慢慢挪回藤椅,坐下的动作慢得像电影慢镜头。

雨越下越大,天色黑得如同傍晚。老李没开灯,只是坐在昏暗中,望着窗外模糊的雨幕。阿黄趴在他脚边,耳朵贴着冰凉的水泥地,能听见雨水顺着屋檐流淌的声音,能听见远处马路上汽车驶过的闷响,但最清晰的,还是头顶那沉重而吃力的呼吸。

它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雨夜。那时它还很小,刚被老李捡回来没多久。也是这么大的雨,雷声轰鸣,它吓得钻到床底下发抖。老李趴在地上,伸着手,轻声唤它:“阿黄,出来,不怕。”最后它钻出来,老李用旧毛巾把它裹住,抱在怀里,哼着不成调的歌,直到雨停。

那时候的老李,手臂很有力,胸膛很宽厚,身上是暖烘烘的太阳味和肥皂味。

可现在……

阿黄抬起头,在昏暗中寻找老李的脸。那张脸上的皱纹好像更深了,像被雨水泡过的旧报纸,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疲惫。眼睛半闭着,没有在看雨,也没有在看任何东西,只是空茫地对着前方。

时间在雨声里变得粘稠而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老李忽然动了动。他伸手去够旁边小茶几上的水杯,手指碰到杯壁,却没能拿稳。玻璃杯晃了晃,倒在桌上,水漫出来,沿着桌边滴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老李看着那摊水,没动,也没说话。

阿黄站起来,伸出舌头,一点一点把地上的水舔干净。它的舌头碰到老李的鞋面,鞋是湿的——刚才关窗户时溅到了雨。它开始舔那双鞋,仔仔细细,连鞋带都舔到了。

“傻狗……”老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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