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老李松开手,重新拿起烟斗。烟丝已经熄灭了,他却没有再点燃,只是把烟斗握在手里,像握着什么珍贵的宝物。
“阿黄,”他忽然说,“我要是哪天走了,你怎么办?”
阿黄歪了歪头,没听懂。
老李苦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你又听不懂。”
他起身,走到柜子前,把烟斗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但在合上盖子前,他又看了烟斗一眼,眼神复杂。
“有时候想想,人这一辈子,就像这烟斗里的烟。”他自言自语,“点着了,烧一会儿,冒点烟,然后就灭了。留下的只有这点味道,过一阵子也就散了。”
阿黄跟在他脚边,亦步亦趋。老李把盒子放回柜子,关上门,然后走到厨房。他从锅里盛了半碗中午剩下的稀饭,又掰了半块馒头泡进去,放到阿黄的碗里。
“吃吧。”他摸摸阿黄的头,“下午没事,咱俩就在屋里待着。我给你讲个故事?”
阿黄低头吃饭,耳朵却竖着,听老李说话。虽然听不懂具体的意思,但它喜欢听老李的声音,那种低沉、温和、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声音。
老李在藤椅上重新坐下,没有点烟,只是看着窗外的雨。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而柔软。
“讲什么好呢?”他像是在问阿黄,又像是在问自己,“讲我年轻时候的事?那时候我还在机械厂上班,每天一身机油味,秀兰说我回家像从油罐里捞出来的。她就烧一大锅热水,逼着我洗澡,衣服也要当天洗,说不能让机油味熏着邻居。”
阿黄吃完了饭,舔了舔嘴巴,走到老李脚边趴下,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这是它听故事的姿势。
“厂里的活累,但工资高。秀兰那时候在纺织厂,三班倒,经常半夜回来。我要是上白班,就等她回来,给她煮碗面。她喜欢吃我煮的面,说我放酱油放得正好,不咸不淡。”
老李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昏黄的灯光下,年轻的他守着炉子,锅里水汽蒸腾,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声,然后是秀兰轻快的脚步声。
“她每次进门第一句话都是‘饿死了’,然后看见桌上的面,眼睛就亮了。我说她像小孩,她就说,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小孩。”
说到这里,老李笑了。那是阿黄很少看到的笑容,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带着疲惫的笑,而是真正的、从眼底溢出来的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后来她怀孕了,我们高兴坏了。”老李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去买了毛线,想学着给她织件小衣服,结果笨手笨脚,织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她笑了一晚上。”
阿黄抬起头,看见老李的眼角有泪光。
“可惜啊,”老李的声音变得沙哑,“孩子没保住。三个月的时候就...她哭了好几天,我怎么劝都没用。后来她就再也没提过孩子的事,只是把那些没织完的小衣服都收了起来,放在箱底,和我的毛衣在一起。”
窗外的雨声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细语。天色依然阴沉,但隐约能看到云层后的微光,像是快要天晴了。
老李沉默了很久,久到阿黄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但他最终还是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那个孩子生下来,现在也该有你这么大了。可能是个男孩,皮得很,天天在外面疯跑,回家一身泥。也可能是个女孩,像她妈妈,文文静静的,喜欢看书。”
他低头看着阿黄,眼神温柔:“那样的话,可能我就不会收养你了。家里有个孩子,哪有精力养狗。所以你看,缘分这东西,真是说不清。”
阿黄听不懂“孩子”是什么意思,但它感觉到老李语气里的那种深深的遗憾。它站起来,用鼻子蹭了蹭老李的手,像是在说:没关系,有我呢。
老李读懂了这个动作。他笑了,这次是那种阿黄熟悉的、温和的笑:“是啊,有你呢。你也是我的家人。”
他把阿黄抱到膝盖上。阿黄已经很重了,老李抱得有点吃力,但他还是坚持抱着。阿黄乖乖地趴着,感受着老李身上的温度和心跳。
“阿黄,”老李轻声说,“我可能陪不了你很久了。我这身体,我自己知道。等哪天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的,别老守在这空屋子里。隔壁老张家的孙子挺喜欢你的,到时候我托他照顾你。”
阿黄听到“不在”这个词,耳朵竖了起来。它不懂具体含义,但本能的觉得这不是好词。它抬起头,舔了舔老李的下巴,像是在说:你在说什么傻话。
老李被舔得痒了,笑起来:“好了好了,不说了。咱们看雨,看雨。”
他把视线重新投向窗外。雨已经几乎停了,只有屋檐还在滴水,滴答,滴答,像是时间的脚步声。远处的天空露出一角淡蓝,云层边缘镶着金边。
“要天晴了。”老李说,“明天早上,又能去遛弯了。”
阿黄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