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寒意却更重了。
风从窗缝门隙里钻进来,带着湿漉漉的刺骨凉意,悄无声息地填满了屋子的每个角落。煤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左右摇晃,光影在墙壁上拉长又缩短,像个不安分的、随时会熄灭的幽灵。
老李的手在阿黄头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阿黄几乎以为他又要睡着了。但那手指始终带着一种清醒的、缓慢的抚摸节奏,指尖的凉意透过毛发,渗进皮肤。
终于,老李收回手,撑着藤椅扶手,很慢很慢地站了起来。他的动作迟缓而吃力,像是生了锈的机器,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站起来后,他扶着椅背,微微佝偻着背,喘息了几下,才拖着步子,朝墙角那个小小的煤炉走去。
炉子里的炭火几乎要灭了,只剩下最底层几点暗红色的余烬,在灰白色的炭灰里苟延残喘,散发着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热量。
老李蹲下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又闷咳了两声。他从旁边一个破旧的竹筐里,拿出几块黑漆漆的蜂窝煤,用火钳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对准炉口,试图放进去。但他的手腕抖得厉害,蜂窝煤在炉口边缘磕碰了好几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煤灰簌簌落下,才终于对准了位置,放了进去。
他又夹起第二块,动作更慢了,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阿黄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似乎想帮忙,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第二块煤放进去时,火钳不小心碰歪了第一块,两块煤卡住了,没完全落下去。炉口被堵住,本就微弱的空气流通更差了,那几点余烬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老李僵在那里,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胸口起伏着,呼出的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他没有马上再动,只是看着那即将熄灭的炉火,眼神里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阿黄急得用鼻子去拱老李的小腿。老李被它拱得一晃,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火钳,这次他不再尝试添加新煤,而是试图把堵住的那两块煤调整好位置。但煤块又硬又滑,他的力气不够,火钳在煤块间徒劳地滑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试了几次都没成功,老李的动作越来越急躁,呼吸也越来越粗重。终于,在一次用力过猛的尝试后,火钳脱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老李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是更加剧烈的、几乎要把肺咳出来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他靠着墙滑坐下来,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脸涨得发紫,额上青筋暴起。这一次,咳嗽持续的时间长得可怕,中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像是要把整个胸腔都咳碎。
阿黄吓得魂飞魄散,围着老李团团转,急得用爪子扒拉他的胳膊,用湿润的鼻子去蹭他冰冷的脸颊,发出尖锐又凄惶的吠叫。它的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传出去很远。
咳嗽声和狗叫声混杂在一起,在这间冰冷昏暗的屋子里回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只有几十秒,但对阿黄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老李的咳嗽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变成一种虚弱而痛苦的喘息。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脸上的潮红退去,变成一种死灰般的苍白,嘴唇发青,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被冷汗浸透,单薄的旧夹克贴在身上,勾勒出瘦骨嶙峋的轮廓。
阿黄安静下来,不再叫,只是紧紧贴着老李,用自己温热的身躯去暖他冰凉的手臂。它能感觉到老李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一种脱力后的生理性战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屋子里只剩下老李粗重艰难的喘息声,和炉灰里最后一点火星彻底熄灭时,那一声极其轻微的“噗”声。
黑暗和寒冷,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无声地涌上来,淹没了这间小小的屋子,也淹没了墙边那一人一狗相依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老李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慢慢聚焦,落在紧贴着他的阿黄身上。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个极其沙哑微弱的气音:“……冷。”
阿黄听懂了,或者说,它感觉到了。它站起来,抖了抖毛,转身跑到墙角,那里堆着它那个垫着旧棉袄的纸箱窝。它用嘴巴咬住窝的边缘,使出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将这个对它来说颇为沉重的纸箱,拖拽着,挪到了老李身边。
纸箱在老李身边停下。阿黄看看纸箱,又看看老李,喉咙里发出催促般的呜咽。
老李看着那个简陋却温暖的窝,看着阿黄在昏黄灯光下亮晶晶的、充满担忧和期盼的眼睛,愣了好一会儿。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暖意,从他浑浊的眼眸深处泛上来,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和痛苦淹没。
他尝试着想自己站起来,但双腿软得像是面条,手臂也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