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在空气中流转,像风,像水,像所有温柔美好的事物。

控制室里,海弥·伊盯着屏幕上不断跳跃的曲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薇薇姐,她的情感波动指数……已经超出了预设的安全范围。”

“安全范围？”张沈薇嗤笑一声，眼睛却像钉子一样死死锁在监视器上，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海弥，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用这种AI的词汇了？情感没有安全范围，只有真与假。”

她偏过头，目光锐利地投向软小妮。后者正专注地听着棉柔的演奏，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看到了吗，软小妮？”张沈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穿透力，“这就是我想让你学会的东西。不是那些虚伪的技巧，不是公司给你套上的人设，而是你真实的自己。”

软小妮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但她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口袋里那个冰凉的薄荷糖铁皮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上午十点，录音棚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后一个环节——合唱。这是整首歌的灵魂，也是最严酷的考验。软小妮和棉柔必须在同一空间，同一时间，让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拧成一股绳。

“记住，这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竞争，而是共生。”张沈薇站在控制室，声音通过麦克风冷冷地灌入两人的耳机，“软小妮，你的声音是地基，是深海，要稳得住，要沉得下；棉柔，你的声音是星光，是浪花，要飘起来，要亮出去。你们要像一个人的呼吸，让听众在沉溺中忘记分辨，分不清哪句是你，哪句是我。”

两人站在麦克风前，相隔不到一米。软小妮能清晰地看见棉柔因极度紧张而微微发颤的肩膀，也能听到她压抑却急促的呼吸声。

“别紧张。”软小妮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棉柔的手背，“就像我们练习时那样，跟着我。”

棉柔猛地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近乎盲目的信任，她用力点点头：“嗯！我相信小妮姐姐！”

前奏再次响起，这一次，雨声更加密集，冰冷的电子音效如藤蔓般缠绕而上，整个氛围在温柔的底色上，被注入了一股撕裂般的力量。

软小妮率先开口，她的声音像掠过荒原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却无比坚定：“走过漫长的黑夜，我看见你的背影……”

然后是棉柔，她的声音像穿透乌云的晨曦，温暖而明亮：“别怕，我在这里，陪你等天亮……”

两个声音开始交织，像一冷一热两条河流悍然汇聚。软小妮的低音构筑了深邃而稳定的基底，棉柔的高音则在其上空灵地盘旋，时而如藤蔓般缠绕，时而如飞鸟般掠过，却始终维系着一种濒临破碎的平衡。

控制室里，张沈薇的手指在调音台上疾速飞舞，像一个疯狂的指挥家。她的眼睛一刻也不离开监视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数据的跳动。

“情感共鸣指数还在攀升！”海弥·伊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震惊，几乎是失声喊道，“已经达到了150%……不，160%！薇薇姐！这个数据……这根本不可能！”

“把‘不可能’这个词从你的词典里删掉。”张沈薇的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当两个被逼到绝境的真实灵魂相互取暖时，任何冰冷的数据都会被融化。这就是人类情感的奇迹，也是我……真正想要捕捉的东西。”

录音棚里，软小妮和棉柔已经完全被音乐吞噬。她们抛弃了所有技巧，忘记了所有配合，只是凭着本能，将内心最深处的情感毫无保留地嘶吼出来。

软小妮想起了派派，想起了那个永远停留在记忆里、笑得很甜的女孩。她想用自己的声音撕开这片黑夜，告诉她：不管你在哪里，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用我的方式，守护你留下的光。

而棉柔则想起了所有那些她曾给予温暖的人——养老院里孤独的老人，街头瑟瑟发抖的孩子，还有那些在深夜里向她倾诉绝望的陌生人。她想用自己的声音告诉他们：你们不是孤岛，这个世界上还有微弱的温暖，还有不灭的希望。

两种激烈而纯粹的情感在狭小的空间里野蛮碰撞、融合，最终化作一股磅礴的力量，仿佛要冲破录音棚的物理束缚，传达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别怕，我陪你等天亮……”

最后一个音符颤抖着落下，录音棚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软小妮和棉柔缓缓睁开眼睛，四目相对。那瞬间，她们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