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杭州城华灯初上。
闻喜楼三楼的客房内,陈洛正对着桌上摊开的一张简易杭州势力图凝神思索。
房门被轻轻叩响,不等他回应,一道熟悉的、带着幽兰暗香的倩影便如一阵风般滑了进来,顺手将门带上,甚至还落了闩。
正是柳如丝。
她已换下了白日那身便于行动的劲装,穿着一袭藕荷色的流云纹长裙,外罩同色系的薄纱褙子,青丝松松绾了个坠马髻,斜插一支碧玉簪,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雪白的颈侧。
灯火下,她眉眼如画,少了些白日的锐利,多了几分夜色的妩媚与……
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
陈洛抬起头,看到是她,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表姐来了?今日辛苦你了。林师姐那边……”
他话未说完,柳如丝已摇曳生姿地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他面前的一张废纸看了看,又丢下,然后斜倚在桌沿,一双含嗔带媚的桃花眼上下打量着陈洛,红唇微启,声音拖得又长又软,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儿: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名震西湖的‘钦赐举人’兼‘才子词人’陈大公子呀。听说……弟弟今日在西子湖畔的‘水月楼’,可是大出风头呢。”
陈洛眉梢微挑,听出她话里有话。
柳如丝伸出纤纤玉指,虚点了点陈洛的胸口,继续用那种让人骨头酥麻的调子说道:
“一首什么《赤伶》,倾倒了那位眼高于顶的苏小小苏大家,赢得美人垂青,千两润笔轻轻松松入怀。啧啧,真是好手段,好才情,好风流呀。”
她叹了口气,故作哀怨状:“可怜姐姐我,为着弟弟的事,在这杭州城里东奔西跑,又是安排人手盯梢,又是亲自护卫送人,风吹日晒,担惊受怕,弟弟倒好,躲在画舫温柔乡里,风花雪月,挥毫泼墨,赚得盆满钵满。哎,姐姐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一番话说得是百转千回,幽怨婉转,配合着她那楚楚动人的神态,当真是我见犹怜,又带着几分促狭的戏谑。
陈洛先是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他放下手中的笔,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柳如丝表演,等她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好奇:
“我的好姐姐,你这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吧?我这才刚从‘水月楼’回来没多久,连口水都没喝顺呢,你就摸得一清二楚了?我这下午干了啥,你比我自己记得还清楚。”
柳如丝闻言,脸上的哀怨瞬间收起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小狐狸般的得意。
她扬起精致的下巴,哼了一声:“怎么?觉得姐姐我新官上任,在杭州两眼一抹黑,搞不定事儿?还是觉得姐姐不在你身边盯着,你就可以胡作非为,沾花惹草了?”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更显神秘与自得:“告诉你,小没良心的,姐姐我好歹也是堂堂武德司杭州府百户,想在杭州打听点风吹草动,尤其是关于我亲爱弟弟的风流韵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陈洛心中了然。
柳如丝这是在跟他显摆呢。
显摆她已经迅速在杭州府布下了自己的眼线耳目,建立了初步的情报网。
白天发生在“水月楼”那种半公开场合的事情,晚上就能传到她耳中,这效率确实不低。
他记得自己曾叮嘱过柳如丝,武德司的身份敏感,杭州水深,轻易不要动用官面上的力量,以免打草惊蛇或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么,这些耳目消息,想必是她动用了自己的私人和江湖关系,甚至是自掏腰包安排的人手信息渠道。
想到这里,陈洛心中微暖。
柳如丝是个不折不扣的财迷,能让她舍得花销银子来安排与自己相关的事情,这份心意,已是不言而喻。
他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连连点头:“是是是,姐姐最厉害了!是小弟有眼不识泰山,低估了姐姐的手段。姐姐在杭州自然是手眼通天,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柳如丝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风情万种:“算你识相。那你说说,今日去那苏小小处,真是‘不得已’?”
陈洛立刻正色道:“千真万确!姐姐你想,孙绍安和王廷玉那两条疯狗,一大早就堵到闻喜楼来,分明是贼心不死,还想纠缠柳师姐甚至林师姐她们。”
“我当时急着要送柳师姐离开,哪能让他们撞见?不得已,才想出这招,假意与他们结交,投其所好,把他们引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