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没能持续太久。
叶凡那句“我们都在”的话音刚落,东边天空就暗了下来。不是乌云,是比乌云更稠密的东西;像是有人把墨汁泼进了清水里,那黑暗晕染得极快,几个呼吸就吞掉了半边天。
花园里所有人都抬起头。
老陈头手里的烟杆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不是云。
是眼睛。
成千上万只眼睛,密密麻麻挤满了天空。每一只都有磨盘那么大,瞳孔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眼白部分布满黑色的、蠕动的血管纹路。它们没有眼皮,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地面,盯着花园,盯着念园里那株还在发光的幼苗。
“来了……”林雪的声音在发抖。
她手里的阵盘突然烫得吓人,表面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炸开,碎成粉末。这是预警阵盘,能感应到能量层级;现在它直接过载报废了。
雷虎把铁镐横在胸前,肌肉绷得像石头。他身后的战士们没人后退,但每个人的脸色都白得吓人。那种被无数双眼睛同时注视的感觉,像有冰冷的蚂蚁顺着脊椎往上爬。
婴儿晨拉了拉叶凡的袖子。
“爹,”孩子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它们很饿。”
叶凡低头看他。
晨仰着小脸,金色眼睛里倒映着满天血瞳:“它们饿了好久好久……一直在等。等我们最怕的东西成熟。”
“念园的果实?”叶凡问。
“不止。”晨摇头,小手按在自己心口,“还有这里。我们心里……所有没说完的怕。”
话音未落,第一只眼睛动了。
它从天空缓缓降下,像一片沉重的羽毛。离地面还有百米时,瞳孔突然裂开;不是破碎,是像花苞绽放一样,从中间向四周绽开八片暗红色的“花瓣”。
花瓣边缘长满锯齿。
而从裂开的瞳孔深处,涌出了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液体在空中扭动、凝聚,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是个女人。
身形和红鲤有七分像,但更瘦,瘦得皮包骨头。她身上没有衣服,只有一层半透明的、不断流动的黑色胶质。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只有三个窟窿;两个眼睛的位置,一个嘴巴的位置。
她落在念园外的空地上,脚接触地面的瞬间,土壤立刻变成灰白色,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恐惧成型了。”叶凡说。
他知道这是什么了。
窃梦者偷走噩梦,只是第一步。那些被偷走的恐惧情绪,会被高空那些“眼睛”吸收、提纯、孵化;最后生出这种东西。
惧魔。
以恐惧为食,以恐惧为形,以恐惧为力。
那女人模样的惧魔抬起头,空白的面孔“看”向人群。虽然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冰冷的视线扫过自己,像刀子刮过骨头。
然后,她张开嘴。
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的脑子里,同时响起了一声尖叫。
那不是普通的尖叫,是无数人临死前的哀嚎、绝望时的哭喊、崩溃时的嘶吼,全部混在一起,浓缩成一根尖针,狠狠扎进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啊…!”
花园里顿时倒下一片。修为弱的战士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抱头,七窍开始渗血。老陈头晃了晃,被林雪一把扶住,老人咬着牙,牙龈都咬出了血。
叶凡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很重,脚掌落地时,地面微微震颤。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波纹以他为中心荡开,像石子投入湖面。
波纹扫过人群,那尖叫的威力顿时弱了三分。
但波纹触及惧魔时,却被她身上的黑色胶质吸收了;不但吸收,还像吃了补药一样,胶质涌动得更欢快,她的身形也膨胀了一圈。
“没用……”雷虎喘着粗气,“叶哥,你的力量……好像对这东西不起作用!”
叶凡没说话。
他盯着惧魔,盯着她身上流动的黑色胶质。神狱令在掌心发烫,传来清晰的反馈:这不是生命体,也不是能量体,是情绪的聚合物。
纯粹的、恶意的、饱含着绝望的恐惧情绪。
法则之力可以打碎山岳,可以冰封江河,可以扭转时空;但怎么打碎一种情绪?
惧魔动了。
她像飘一样往前移动,速度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