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园那三颗果实熟透时,老陈头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到小时候,蹲在老家屋檐下看雨。雨丝细密,把青石板洗得发亮,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母亲从屋里出来,递给他一块烤得焦黄的红薯,热气腾腾的。他接过来,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
“慢点吃,烫。”母亲的声音很轻。
他抬头想说话,却看见母亲的脸正在融化,像蜡烛一样,从额头开始,一点点化成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液体滴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老陈头吓醒了。
一身冷汗,心口怦怦直跳。他坐起来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神。帐篷外天还没亮,只有守夜的火把在风里明明灭灭。
他披上衣服,打算去念园看看,自打那三颗果实长出来,他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它们。那果子长得像桃子,但通体乳白色,表面有淡淡的光晕,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可今天,还没走到念园,他就闻到了味道。
不是果香,是某种甜得发腻、腻得让人反胃的甜腥味。像熟透的果子烂在树上,又像伤口化脓时的气味。
老陈头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
念园里,三颗果实还在。
但颜色变了,从乳白,变成了暗红。不是均匀的红,是那种淤血似的、带着黑斑的暗红。果实表面那些温暖的光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油腻的、反着微光的薄膜。
薄膜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老陈头凑近了些,眯起老花眼仔细看。
然后他看见了。
每颗果实表面,都映着一张人脸。不是固定的脸,是在不断变化的、扭曲的、痛苦的人脸。有的是他在长城战役里死去的战友,有的是后来在花园建设时牺牲的同伴,还有的……是红鲤。
红鲤的脸在最中间那颗果实上。
她闭着眼睛,眉头紧皱,嘴角抿得发白,像是在做噩梦。脸上的表情一会儿是愤怒,一会儿是恐惧,一会儿又是深深的、化不开的疲惫。
“丫头……”老陈头伸出手,想碰碰那颗果实。
指尖离果皮还有一寸时,果实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自然裂开,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撕开的。裂缝里涌出暗红色的、半透明的粘液,粘液滴在地上,立刻腐蚀出滋滋作响的白烟。
而从裂缝深处,伸出了一根手指。
苍白的、纤细的、属于女人的手指。
指尖上,长着一颗米粒大的、暗红色的眼睛。
眼睛转了一圈,最后盯住了老陈头。
老陈头浑身僵住,想跑,腿却不听使唤。他眼睁睁看着那根手指从裂缝里完全伸出来,然后是整只手,手臂,肩膀……
最后,一个完整的人形,从果实里“爬”了出来。
是红鲤。
但又不是红鲤;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果冻一样颤巍巍的,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管纹路。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里倒映着无数破碎的、扭曲的画面。
都是噩梦。
是花园里每个人做过的最可怕的噩梦。
老陈头终于能动了。他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嘶声大喊:
“出事了……念园出事了……!”
叶凡被喊醒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他披衣冲出帐篷,看见老陈头瘫坐在念园外,脸色惨白如纸,指着园子里说不出话。
叶凡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然后愣住了。
念园里站着三个“红鲤”。
不是活人,不是鬼魂,是某种更诡异的存在;她们的身体由暗红色的、半透明的粘液构成,勉强维持着人形,但轮廓在不断波动、扭曲。她们的脸是模糊的,但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却清晰得吓人。
而她们脚下,那三颗果实的壳已经彻底裂开,散落一地。果壳内部是空的,只剩一层薄薄的、像蜕下的蛇皮一样的膜。
“窃梦者。”叶凡身后响起林雪的声音。
女人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手里拿着本泛黄的古籍。书页摊开,上面画着一幅图;一个从果实里爬出来的、半透明的人形,旁边标注着古老的文字。
“这是什么?”叶凡问。
“记忆掠夺者的另一种形态。”林雪声音发颤,“它们不吃记忆,它们偷噩梦;把人们心里最深的恐惧挖出来,具象化,变成可以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