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光手压下来的速度很慢。
慢得让人窒息。
五指张开,每根手指都有花园的了望塔那么粗,完全由流动的、刺眼的光构成。手指之间的缝隙里,能看见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旋转、闪烁,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光之暴风雪。
手掌还没碰到地面,威压先到了。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像沉进了水底。呼吸需要用力,每吸一口气都扯得肺疼。修为弱些的,直接跪在了地上,七窍开始渗血——不是受伤,是身体承受不住那种纯粹的、碾压性的存在感。
婴儿站在人群最前面。
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飞,但他一步没退。胸口的鳞片烫得吓人,七彩光芒从缝隙里涌出来,像一层薄薄的、流动的铠甲,覆盖住他小小的身体。
“退到屏障后面!”林雪嘶吼着启动防护阵。
淡蓝色的光幕从地面升起,迅速合拢,把整个花园笼罩在内。但光手只是轻轻一触——
咔啦!
像鸡蛋壳被石头砸中,光幕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林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但双手死死撑着阵眼,没让屏障彻底破碎。
“这东西……”雷虎咬着牙,抡起铁镐就想往上冲。
“别动!”婴儿拦住他,“它还没真的攻击。”
“这还不算攻击?!”
“这只是……”婴儿仰头看着那只悬在头顶的光手,金色眼睛里倒映着流动的光芒,“它在‘闻味道’。”
像是在印证他的话,光手的动作停了。
五指悬停在距离屏障不到十米的地方,缓缓地、试探性地收缩又张开。每收缩一次,就有无数光点从指尖洒落,落在屏障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光点穿过屏障,落在人群里。
一个年轻战士被光点沾到手臂,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抱住头,发出凄厉的惨叫:“不——不要烧我的书!那是我爷爷留下的——”
他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眼睛里翻涌着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火海,撕碎的书页,老人临死前的哭喊。几秒钟后,抽搐停了,他呆呆地坐起来,眼神空洞,喃喃自语:“我是谁……我在哪……”
“它在吃记忆!”守炉人失声喊道,“这东西以记忆为食!”
更多的光点洒落。
人们开始慌乱。有人躲闪不及被沾上,瞬间就陷入了混乱——有人哭喊着要找妈妈,有人指着空气骂叛徒,还有人跪在地上磕头,说陛下饶命。
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但都指向同一个事实:他们最痛苦、最恐惧、最不愿回想的记忆,被强行挖出来,摊在阳光下。
婴儿看着这一幕,小手紧紧攥成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血渗出来,但很快被鳞片的光芒止住。
“你们退后。”他说。
声音不大,但奇异地压过了所有混乱。
林雪想拉住他,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她从孩子眼睛里看到了一种陌生的、近乎冷酷的平静。那不是孩子该有的眼神,是经历过太多生死,把柔软都藏在铠甲底下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婴儿往前走。
穿过濒临破碎的屏障,走到光手正下方。
光手“看”见他,五指同时收缩,像是发现了更有趣的猎物。更多的光点暴雨般倾泻而下,但这次,它们没有落在婴儿身上——在距离他身体还有一寸的地方,被一层淡淡的七彩光晕挡住了。
光点在光晕表面炸开,像烟花。
婴儿仰起脸,看着那只巨大的、由光构成的眼睛——光手的手心中央,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是一只完全由符文组成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婴儿说。
眼睛眨了眨。
“你在找‘痛苦’。”婴儿继续说,“越深重的痛苦,越鲜美的记忆,你吃得越香。刚才那些人的记忆,只是开胃菜。”
他抬起手,手心朝上。
掌心里,金色的纹路开始发光。纹路深处,那些乳白色的光点——红鲤留下的光点——像苏醒的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
“我这儿有更好的。”婴儿说,“一座城毁灭时的痛苦,一个文明崩溃时的绝望,还有……一个母亲看着孩子死去时的哭声。”
“你想尝尝吗?”
光手静止了。
然后,缓慢地、试探性地,伸出一根光之触须,触须末端裂开,露出密密麻麻的、针尖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