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复归死寂,殿内见的落针可闻。
昭仁帝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紫檀书案,指节起落间,沉沉的闷响敲在人心上。
他眉头紧锁,眉心拧出深深的川字,一双沉眸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流。
岁无忧如今这副模样,西域的和亲之事,是万万不能成了。
念及此,一股不甘便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
为帝数十载,他早已习惯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掌控感,朝野上下,谁敢有半分违逆?
偏生在岁无忧这里横生变故。
偏偏方才长公主与他据理力争,句句直戳要害,那般不卑不亢的姿态,简直是明晃晃地挑衅他的帝王威严。
一股怒意顺着脊梁骨攀升,气得他指尖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侍立一旁的高总管轻手轻脚地退至偏隅沏茶,始终弓着脊背,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消说抬头去瞧御座上的人。
他伴驾昭仁帝数十载,深宫沉浮半生,最是擅长察言观色。
瞧着帝王此刻沉如水墨的脸色,便知殿内已是雷霆欲落,只待一个宣泄的口子。
“进忠!”
昭仁帝的声音缓缓响起,不高,却带着冰寒的凉意。
高总管心头猛地一凛,忙捧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趋步上前,将茶盏小心翼翼地递过:
“陛下,新沏的龙井,您润润喉。”
昭仁帝扫了那茶盏一眼,伸手接过,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盏壁,忽然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清宴的身子,如今怎么样了?”
高总管心头咯噔一声,面上却半点不敢显露,忙躬身回话:
“回陛下,昨夜大皇子府里闹了整整一宿,听说是殿下旧疾复发,来势汹汹,险些没捱过去。此刻太医还守在府中,生死未卜呢。”
昭仁帝垂着眼,长长的睫羽掩去眸中情绪,无人能窥探半分。
他随手将茶盏搁在书案上,青瓷盏底与紫檀木相撞,发出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殿内格外刺耳。
“派人去看看。”
他淡淡吩咐,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高总管恭声应下。
他偷觑着昭仁帝漠然的侧脸,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替大皇子辩解了一句:
“许是……许是殿下昨日为了接待外国使臣之事,太过劳累了。”
昭仁帝闻言,不置可否,只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静无波, 高总管却从中看到明晃晃的杀意。
他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霎时凝固,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颤:
“奴才该死!奴才多嘴!”
昭仁帝却再没看他,只抬眼望向殿门外,目光似穿透了重重宫墙,落在不知名的远方。
高总管伏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背脊,连指尖都在发颤,一动不敢动。
殿内的死寂,比先前更甚,连空气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动,叮铃作响,才堪堪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昭仁帝的目光缓缓收回,落在书案上那封上书立萧承曜为太子的奏折之上,声音冷冽:
“难道朕的江山,就要靠一个病秧子来守?”
这话问得轻,却像重锤般砸在高总管心上。
他埋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自己再触了龙鳞。
昭仁帝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半分暖意也没有:
“进忠,你带着补品亲自去趟大皇子府,替朕看望大皇子。让他好生歇着,朝堂之事暂且不用他操心。”
“奴才遵旨!”
高总管心中重重松了一口气,起身快步出了御书房。
想到昭仁帝所言,不免又为萧承曜感伤。
看样子,大皇子此生与帝位无缘了。
......
大皇子府内!
太医们守了整整一夜,直到此刻,周太医才松了口气,捻着胡须道:
“殿下脉象终于平稳了。”
满室众人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为首的周太医转过身,对着立在床边的季临川拱手一礼:
“季大公子放心,大皇子已无大碍,只需安心静养,切莫劳心费神。下官等先行告退,明日再来复诊。”
“有劳诸位太医。”
季临川微微颔首,扬声朝门外吩咐:
“来人,送太医们出门。”
“不敢当,不敢当。”
周太医连忙摆手,领着一众太医收拾好医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远,季临川才回身踱进内室,一屁股歪在梨花木椅上,没好气地哼道:
“我说清宴,你装病躺床上倒是舒坦,可把我连累得熬了一整夜,眼皮子都快粘一块儿了。”
闭目假寐的萧承曜缓缓睁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身形利落翻身坐起:
“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