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那天慌乱中遗落的止痛药。“看着我！”谢颖再次嘶吼，泪水汹涌而出，“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一个人躲在这里？！为什么要让我像个笑话一样等十年？！”杜俊杰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痛苦。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低声道：“我们……换个地方说……好吗？”他推开校医室的门，没有走向外面，而是转向了教学楼深处那条熟悉的走廊。谢颖像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僵硬地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踏在两人沉重的心跳上。最终，他停在了高三（二）班的教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径直走向那个位置——第三排，靠窗。窗外的路灯透进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桌椅的轮廓。杜俊杰站在那张课桌前，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摸着桌背。那里，曾经刻着“D&X”的地方，如今已被新的涂鸦覆盖，只剩下模糊的、难以辨认的痕迹。他背对着谢颖，肩膀微微佝偻着，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苍凉：“因为……你的梦想在那里。”他指了指头顶，仿佛指向无垠的夜空，“在NASA，在星空里。那是你从小的梦想，小颖。闪闪发光，像星星一样。”他缓缓转过身，昏暗中，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而我……一个连明天都不知道有没有的人……怎么敢……怎么能……用我的病，用我的绝望，把你拖进这无边的黑暗里？把你绑在身边，看着你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让你留下来……那是我这辈子最自私的一句话……说完我就后悔了。我怎么能……让你放弃那片触手可及的星空，来陪我一起坠入深渊？”“所以你就替我做了决定？”谢颖的声音冰冷，带着尖锐的讽刺，“用你的绝笔信？用你藏起来的推荐信？杜俊杰，你凭什么？！”“凭我爱你！”杜俊杰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死般的嘶吼，随即又被剧烈的咳嗽打断。他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他扶着桌沿，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而颤抖不止。谢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他后背时猛地停住。十年前，他打完球咳嗽时，她总是这样轻轻拍他的背。杜俊杰终于止住了咳嗽，喘息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谢颖，看着她眼中翻涌的痛苦和挣扎，声音虚弱下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我不能……成为你的枷锁。你的天空那么高，那么远……我不能……用我这副残破的身体，把你困在地面上。看着你飞……飞到最高的地方……那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他看着她，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眷恋和绝望的温柔：“让你去飞……小颖……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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