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家的港湾(1 / 2)



院士殊荣带来的社会性喧哗,如同涨潮时的海浪,以巨大的能量拍打着“微光”的堤岸,又在林知微刻意的低调与时间的流逝中,如同退潮般,渐渐收敛了其最为喧嚣的浪头。头版头条让位于新的时事,聚光灯转向别的舞台,只余下那沉甸甸的“院士”头衔,如同呼吸般自然地融入她的名字之前,成为一个新的、公认的注脚。这份至高荣誉所带来的外部压力与内部振奋,在经历了最初的峰值后,逐渐转化为一种更为内敛的、沉淀于“微光”品牌底蕴之中的无形资产。林知微得以从应接不暇的祝贺与采访中抽身,重新将绝大部分精力投注于集团那永无止境的战略擘画与运营决策之中。

然而,那面由荣誉铸就的镜子,在映照出事业极致的风景之余,也无可避免地,将她生活中那些因常年高速奔波而被忽略的、属于“林知微”而非“林董事长”或“林院士”的角落,映照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几分冷冽的寂寥。这种寂寥感,并非突如其来,而是在一个极其寻常的周末午后,被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骤然放大。

那日,她难得没有安排公务,独自在公寓里整理旧物。在一个蒙尘的箱子底部,她翻出了一本纸张已然脆黄、封面是革命样板戏图案的旧相册。她随手翻开,目光落在了一张黑白全家福上。照片上的父母还很年轻,穿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带着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裳,父亲拘谨地笑着,母亲温柔地搂着年幼的她,背景是林家村老屋那斑驳的土墙。照片背面,是父亲那歪歪扭扭却极其认真的字迹:“微儿五岁生辰留念,愿我儿一生平安喜乐。”

“一生平安喜乐”。

这六个朴素到极致的字,像一根久已遗忘、此刻却猝然绷紧的弦,在她心湖最深处,拨动了一声沉重而悠长的回响。平安?喜乐?她这半生,与惊涛骇浪为伴,与重重危机共舞,何曾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平安”?至于“喜乐”,那攻克技术难关的刹那狂喜,那赢得市场竞争的短暂快意,那获得国家认可的深沉欣慰,似乎都与照片背后父亲所祝愿的、那种寻常人家的、温暖而琐碎的“喜乐”,相去甚远。

一种混合着愧疚、怅惘与深深疲惫的情绪,如同无声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想起了已逝父母那未曾好好颐养的天年,想起了弟弟林知远成长中自己或多或少的缺席,想起了自己这间虽然宽敞却常常冰冷得如同酒店的公寓。院士光环之下,那个作为女儿、作为姐姐的林知微,其人生答卷上,是否留下了太多无法弥补的遗憾与空白?

这股情感的潜流,在她不久后一次例行体检中,得到了现实的印证。医生看着她的各项指标,语重心长地告诫:“林院士,您长期处于高负荷、高压力状态,身体多个系统都亮起了黄灯。必须系统地调整节奏,特别是精神上的放松与休憩,否则,累积的疲劳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医生的警告与那张旧照片带来的情感冲击,共同在她心中汇聚成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声音:是时候了。是时候将那些被宏大叙事一再挤压的、属于个人与家庭的空间,重新找寻回来。是时候在扮演好“国之栋梁”与“企业领袖”的同时,也努力去弥补作为一个“人”的遗憾,去经营那片属于自己的、“家的港湾”。

这个决定,她首先对林知远说了。在一个姐弟俩都难得空闲的晚上,她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小时候母亲常做的、味道并不算太地道的家乡菜。饭桌上,她平静地谈及了自己的体检结果和那份突如其来的感怀。

“知远,”她看着眼前这个已能独当一面的弟弟,语气带着罕见的柔软与歉疚,“这些年,姐姐忙着外面的事,对这个家,对你,关心得太少了。”

林知远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筷子,用力摇了摇头,眼圈有些发红:“姐,你别这么说!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就没有‘启明’!你扛着那么重的担子,我们都明白!”

“我明白你们明白。”林知微微微一笑,拍了拍弟弟的手背,“但明白,不代表不需要。以后,我会尽量多抽出些时间陪你的,也让自己……喘口气。”

她开始有意识地、近乎强制性地,在自己的日程表上划出“不可侵占”的家庭时间。每周至少一次,她会推掉所有非紧要的应酬和工作,要么去林知远家吃饭,逗弄一下侄儿侄女,感受那种充斥着童言稚语和烟火气息的热闹;要么,她会回到那套承载了更多记忆的老公寓,一个人静静地待着,擦拭父母的遗像,翻看那些老照片,或者只是坐在阳台上,看着落日余晖一点点漫过城市的屋顶。

起初,这种“无所事事”的时光让她有些不适,仿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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