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计划在东非偏远村庄点燃的第一簇星火,其带来的慰藉与满足尚在林知微心头温存,如同跋涉于无边荒漠后掬起的一捧清泉,甘冽却不足以涤荡全部征尘。这份专注于世界边缘地带的、近乎苦行僧般的付出,与“微光”在国内乃至全球主流商业与技术舞台上所占据的、日益耀眼的位置,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张力。她穿梭于两者之间,时而置身于连电力都稀缺的茅草屋,与志愿者商讨如何简化操作步骤;时而又出现在灯火通明、衣香鬓影的国际科技峰会,与巨头们探讨下一代行业标准。这种巨大的场景切换,让她对“成功”与“价值”的认知,变得愈发层次丰富,也愈发沉静。
就在这种沉静中,一封来自中国工程院的信函,以一种极其庄重而低调的方式,送到了她的手中。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但右下角鲜红的院徽和“绝密·评审”的字样,却昭示着其非同寻常的分量。信的内容简洁而克制,正式通知她,经过多轮严格的提名、推荐和学部评审,她已被正式列为中国工程院“医药卫生学部”院士增选的有效候选人,即将进入最后的全体院士大会投票环节。
没有预想中的激动万分,甚至没有太多的波澜,林知微放下信函,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京北秋日高远湛蓝的天空,流云舒卷。她脑海中闪过的,不是未来可能戴上的院士桂冠,而是无数个交织的片段:林家村土坯房里煤油灯摇曳的光晕;废弃工具棚里混合着铁锈与试剂的气味;第一次“方舟”样机成功运行时的微弱蜂鸣;“长城”项目启动时那份沉甸甸的责任状;“萤火虫”计划中那位非洲母亲释然的笑容……这二十多年的跋涉,一幕幕,如同无声的电影胶片,在她心底缓缓流过。
这院士候选人的身份,于她而言,不像是一顶即将加冕的皇冠,更像是一面澄澈的镜子,映照出她这一路走来的所有选择、所有坚持、所有汗水与泪水的本来面目。它是对那条她始终坚信并践行的、“将顶尖技术用于普惠民生”路径的,一种来自国家最高工程科学技术界的、极其郑重的审视与认可。
消息不知通过何种渠道,还是不胫而走,在“微光”内部引发了难以抑制的沸腾。对于数千名“微光”员工而言,这不仅仅是林董事长的个人荣誉,更是对他们所有人多年来所从事的这项事业价值的最高肯定。王建业得知消息时,正在车间里跟一群年轻工程师较劲一个公差精度,他愣了几秒,随即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工件上,震得周围人一跳,他却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眼眶有些发红,喃喃道:“好……好哇!” 周晓梅则在实验室里,默默地将这份喜悦压回心底,只是对着电脑屏幕上复杂的数据曲线,更加专注地推了推眼镜。刘慧兰等人则已经开始悄悄筹划,一旦结果公布,该如何庆祝这份属于整个“微光”的荣耀。
然而,与外界的兴奋和内部的期盼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林知微本人的极度平静,甚至是一丝隐约的不安。她婉拒了所有试图就此话题进行采访的媒体,也严禁公司内部进行任何形式的宣传或预热。在一次小范围的高层通气会上,她坦诚地分享了自己的心境:
“我知道大家都很高兴,我很感谢。”她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兴奋的面孔,“但我想请大家和我一起,保持冷静,甚至……保持警惕。”
众人略显错愕。
“院士头衔,是国家对个人在工程科技领域做出系统性、创造性成就和贡献的认可,无比崇高。”她缓缓说道,“如果最终能有幸获得,那这份荣誉,绝不仅仅属于我林知微个人。它属于在工具棚里摸索的每一个夜晚,属于生产线上死磕的每一位工人,属于实验室里失败的每一次尝试,属于在抗疫前线奔波的每一位同事,也属于在非洲村庄里点燃‘萤火虫’的每一位志愿者……是‘微光’这个集体,是我们在座的以及不在座的每一位,共同托举起了这份可能性。”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但是,荣誉也是一道枷锁,一层滤镜。它会让聚光灯变得更亮,也会让阴影变得更暗。我们未来的一言一行,将被置于更高的标准下审视。我们更不能让任何虚名,成为阻碍我们继续前行、甚至掩盖问题的障碍。‘微光’的立身之本是技术,是产品,是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她的话,像一瓢冷静的泉水,稍稍浇熄了众人心头的过热情绪,也让所有人更加理解了这份“殊荣”背后所蕴含的沉重分量。
接下来的等待期,平静而漫长。工程院的评审过程严格保密,外界无从窥探。林知微依旧按部就班地处理着集团事务,主持“萤火虫”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