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涛的话,像一块棱角尖锐的巨石,猛地砸进了培训教室这片原本只在微风中泛着涟漪的平静水面。
“真人注射?!”
这个词本身所携带的冲击力,让教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死寂。落针可闻。先前还在为假人操作的成功或失败而或喜或忧的学员们,此刻脸上统一刷上了一层名为紧张和抗拒的色彩。在那些冰冷的、没有知觉的橡胶模型上练习,是一回事;真要亲手拿起明晃晃的针头,对准同伴温热的、跳动着生命的血管扎下去,那完全是另一回事。那需要承担的心理压力和责任,与在假人身上练习不可同日而语。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一针下去没扎中,鲜血直流;力度没掌握好,针尖穿透了血管壁;或者更糟,消毒不彻底引发了感染……谁都不敢轻易开这个头,谁也不想成为第一个“试验品”,更不想成为那个可能失手的“刽子手”。
一双双目光,带着惊疑、不安和些许探寻,在事件的挑起者张海涛和被他矛头直指的林知微之间来回逡巡了几个回合,最终,所有的视线都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讲台上始终沉稳如山的周明轩医生身上。
周医生的眉头已然锁紧,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目光如炬,直射向张海涛,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辨的严厉:“张海涛同志!静脉注射是一项严肃的医疗操作,需要严格的无菌环境和充分的心理准备!它不是,也绝不能成为任何人用来逞强好胜、争强斗狠的工具!培训课程的安排,是经过科学考量和循序渐进的步骤设计的,自有其道理!”
被周医生当众如此训斥,张海涛的脸皮瞬间涨得通红,火辣辣的,但他那股混不吝的劲儿也上来了,梗着脖子,兀自不服软地辩解,声音比刚才还高了几分:“周老师,我……我这不是逞强!我这是为了咱们大家伙儿着想啊!咱们学成回去,面对的都是活生生的贫下中农,是父老乡亲!现在在培训班里,有老师看着,都不敢碰真人,难道等回去了,再拿乡亲们的身体练手吗?那才是真的不负责任!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瞟向林知微的方向,语气变得阴阳怪气:“……某些同志不是本事大、学得快吗?正好,也让我们这些笨鸟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本事,也好让大家心服口服不是?”他这番话,巧妙地偷换了概念,把自己包装成为了实践教学“仗义执言”的形象,但那尖锐的矛头,却始终死死地对准了角落里那个沉默的身影。
周医生胸中的怒气更盛,正要再次开口,用更严厉的语气驳斥他这荒谬而危险的提议,却见那个角落里,一直安静坐着的林知微,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的身形在宽大的旧衣服里依旧显得单薄,但站姿却如青松般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被人当众挑衅时应有的愤怒或惊慌,甚至连一丝涟漪都看不到,只有一种近乎剔透的、冷静的平和,仿佛张海涛那些带着刺的话,只是拂过山石的微风,未能撼动她分毫。
“周老师,”她开口,声音不算洪亮,却异常清晰地传遍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张海涛同志说的,不无道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正准备继续发难的张海涛,以及面露诧异的周医生。谁都没想到,处于风暴中心的林知微,不仅没有反驳,反而会先肯定对手的话。
林知微无视了周围投来的各种复杂目光,继续用她那平稳的声调说道:“赤脚医生的职责,最终就是要服务于真人。理论学习和模型操作固然是基础,但如果条件允许,在老师严格的监督和指导下,进行有限度的、确保安全的真人实践,对于提升我们的实际操作技术,尤其是锤炼临场心理素质,确实会有很大的帮助。”
她先是稳稳地接住了“实践出真知”这面旗帜,占据了道理的制高点,让人无法从大义上指责。然后,她话锋如同溪流转向,自然而然地流淌向更稳妥的堤岸:“不过,正如周老师刚才所强调的,医疗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我同意在监督下进行实践操作,但对象,不应该是我们这些同样缺乏经验、心理准备可能并不充分的学员之间互相注射。这种‘互相伤害’的模式,本身就增加了不必要的风险和紧张情绪。”
说到这里,她目光坦然转向周医生,带着真诚的询问之意:“如果……周老师您认为可行,并且能找到合适的、知情同意的志愿者,我愿意在您的亲自指导下,进行静脉注射操作。”
一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既坦然接下了挑战,彰显了自信,又巧妙地化解了张海涛那套简单粗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