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落盘,激起千层浪花。然而,他心中清楚,这枚棋子的分量远不止于此——它是一场深远布局中的关键一步,牵一发而动全身。
吴用缓缓抬头,望向夜空。星辰稀疏,月色朦胧,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场权谋隐匿锋芒。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对于旁人而言,宗人府的动荡或许只是皇权更迭中的一次寻常博弈;但对吴用来说,这却是多年筹谋的成果显现。从最初挑动朱徽媞与太子之间的微妙平衡,到如今借天子之怒彻底瓦解宗人府旧有势力,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算,每一环都紧密相扣。
“先生。”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吴用转身,只见一名身披黑袍的侍从悄然走近,恭敬地递上一封密函,“这是刚刚送来的。”
吴用接过密函,指尖轻触纸面,感受到一种熟悉的质地。他并未急于拆开,而是将目光投向侍从:“消息可靠?”
“属下亲自核实过,无误。”侍从答道,语气坚定。
吴用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侍从退下。待四周恢复寂静,他才缓缓展开密函。短短几行字映入眼帘,却让他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那是一种介于欣赏与警惕之间的情绪,复杂而深邃。
“果然……”吴用低声喃喃,声音几乎被夜风吞没。他重新折好密函,将其收入袖中,随后负手踱步,脚步虽缓,却透着一股不可撼动的笃定。
他知道,宗人府的变革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酝酿之中。而这场风暴的核心,并非朱徽媞,也非太子守信,而是那个看似置身事外、实则掌控全局的人——大明皇上明熹宗朱由校。
朱由校的手段,吴用再清楚不过。这位天子表面上醉心木工巧艺,不理朝政,实则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允许宗人府积弊丛生,是为了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举铲除那些尾大不掉的权臣;他默许太子与长公主争斗,也是为了通过内部消耗削弱宗室力量。至于吴用自己,则不过是天子手中的一把利刃,用来刺破腐朽的外壳,让新鲜血液流入帝国肌体。
想到这里,吴用不禁苦笑了一声。他自诩智计无双,可在朱由校面前,终究只能扮演一个工具人的角色。但这又如何?只要能达到目的,成为谁的棋子又有何妨?
“先生似乎有心事?”一个清朗的声音突兀响起,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吴用猛然回头,只见一名青年男子正站在廊下,眉目如画,衣衫飘逸。正是他的得意弟子王希孟。此刻,他双手抱胸,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显然已观察吴用多时。
“希孟,你来了。”吴用收敛情绪,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他走上前去,拍了拍王希孟的肩膀,“怎么,还未休息?”
“睡不着,便出来走走,没想到撞见先生独坐庭院,似有满腹心事。”王希孟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调侃,“莫非是宗人府之事令先生忧愁?”
吴用闻言,哈哈一笑:“宗人府?不过是小事一桩罢了,何须挂怀。”
“哦?”王希孟挑眉,“若真如此,先生为何眉头紧锁?难道是在担心那位乐安长公主?”
这一句话,直击要害。
吴用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他凝视着王希孟,目光深邃:“希孟,你何时变得这般敏锐了?”
“弟子不过是随口一猜。”王希孟耸了耸肩,故作轻松,“毕竟,朱徽媞执掌神龙教多年,手段非凡。再加上她今日在宗人府的表现,想必先生也不会完全放心吧?”
吴用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你说得不错。朱徽媞确实是个变数。她的野心,她的智慧,甚至她的背景,都让人难以捉摸。更重要的是,她并非池中之物,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呢?”王希孟追问,“先生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吴用仰头看向夜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自然是继续布棋。朱徽媞也好,太子守信也罢,都不过是棋盘上的卒子。真正决定胜负的,始终是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天子。”
王希孟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虽然年轻,却早已跟随吴用历经风雨,深知权谋之道的残酷与玄妙。此时听闻吴用的分析,他不仅没有感到惊讶,反而更加佩服师父的远见卓识。
“不过,”吴用忽然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盯着王希孟,“希孟,你要记住一点:无论局势如何变化,我们都不能忘记自己的初衷。”
“初衷?”王希孟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什么。他郑重地点头,“弟子明白。先生所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