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李晚已将家中诸事安排妥当。
她先私下交代王琨:“王叔,街面既有人‘清扫’,我们便顺势而为。护卫的重心,从外防转为内守。孩子们若要出门,必须安排人手暗中跟随。若觉察有异,先护人,再论其他。”
王琨面色沉肃,重重抱拳:“东家娘子放心,兄弟们知道轻重。”
李晚看着他领命而去,心中那根弦却未松下半分。她知晓那暗中“清扫”之人,多半是影大人的手下,是那些暗中保护阿九之人的手笔。可这层“保护”,她信不过。善意与掌控,从来只有一线之隔。
俗话说“靠山山倒,靠水水跑”将安危全然系于他人之手,她不敢。她不能将阿九的性命,赌在这份意图不明的“善意”上。多一双自己人的眼睛,多一道熟悉的屏障,便多一分辗转腾挪的余地。这非是不信,而是乱世求存、迷雾中行路的本能。她得用自己的法子,在这无形的罗网里,为阿九,也为这个家,再垫一层谁也抽不走的底。
接着,她找来钱贵,将一封封好的信和一份采购清单递给他:“钱叔,休息两日后你便动身,往北走,不必急着赶路,多听多看。各地粮价、商事、乃至官场上的风声,若有不同寻常的,都留心记下。每旬让人捎个信回来。”
钱贵双手接过,触到那硬实的蜡封,心领神会。少将军与镇北将军相认并随驾进京的消息,他已从赵三的来信中知晓。京中那位继夫人手段如何,他们这些老部下心知肚明。此番少将军骤然进京,旧日恩怨难免浮起,将军府那潭深水里,怕是已暗流涌动。东家娘子此举,是要他成为一双在暗处审视风雨的眼睛。
“东家娘子放心。”他利落地将信件与清单贴身收好,眼神锐利如昔年侦骑,“老钱省得。这‘市价行情’,定给您摸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交代完毕,李晚转身回院。沈母已等在正堂,手里拿着阿九的书袋。
李晚轻轻扶住沈母的手臂,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娘,我今日需随县衙的人下乡几日,家里和阿九,又要辛苦您看顾了。”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地投向阿九的院子方向,低声道:“昨夜事多,竟未来得及亲口告诉阿九我要出门。一会儿……还请您帮我转告他,就说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是农事紧急,耽误不得。”
“您让他安心跟着夫子读书习字,莫要贪玩。”她说着,唇边泛起一丝暖意,仿佛已看到那孩子听到消息时的模样,“也告诉他,我回来时,可是要细细查他功课的。”
沈母点头,眼中有关切,却无半分阻拦:“你放心去。家里有娘,还有你爹他们,出不了岔子。只是你自己在外,要记得按时吃饭,莫要太过劳神。”
“我知道。”李晚温声应下。
一切安排妥当,李晚便与早已候在二门处的陈老头几个庄子上最老成的佃户和周婶子四人汇合,跟着县衙派来的两名书吏与四名差役分赴各村。李晚带着陈老头四人,随一书吏两差役,前往受灾最重的落霞村、张家村等地,主持抢种;周婶子四人则随另一书吏两差役,分赴各乡,教导村民分拣土豆、进行淀粉初加工。
田野间,李晚挽起袖子,手上沾着泥土,耐心解答着农人的每一个问题。阳光洒在她沉静专注的侧脸上,仿佛昨夜所有的忧虑与筹谋,都暂时被这迫在眉睫的农事和眼前百姓的期盼所压下。她知道,做好眼前的实事,护住这一方的收成,既是她能力的体现,或许,也是在无形中为她和家人积累一份最踏实的根基。
与此同时,在县衙全力督导与李宁等商行东家的高效运作下,“官督淀粉坊”的筹建快得惊人。
不过短短一日,县城西郊那座原本蛛网密布的废弃粮仓便已改头换面。粮仓内部被迅速清理分割,依据李晚留下的图样,巨大的石磨、成排的滤缸与层层晾架陆续运抵、安装到位,初具作坊气象。
周婶子四人更是在各村初加工点刚刚理顺的当口,就被总坊的管事紧急调回县城,成了这新作坊里当之无愧的“开山师傅”与监工。
很快,经过各村初加工点加工的土豆,被驴车一车车运往城西的总坊。总坊里,新雇的匠人在周婶子几人的监督下,进行着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精滤、沉淀与晾晒。
最初送来的土豆,品相参差,有的甚至混着泥土。周婶子她们毫不客气,当众挑出不合格的,说明缘由,退回重做。两三回后,各村交来的“原料”便整齐规矩了许多。
当李晚几人忙完各村抢种,带着一身田野的尘灰与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