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王朝酒厂大门前,早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围观的既有周边村镇的农户,也有闻讯来凑头,顺便帮腔的街坊,
大家指着酒厂你一言我一语,
骂声、叹声、啜泣声搅在一起,盖过了远处的车鸣。
这年月老百姓日子本就紧巴,一分钱都得掰两半花,
种葡萄的农户更是把全年指望都押在了这一季收成上。
这可不是一笔闲钱,是孩子的学费、老人的药钱,
是一家人寒冬里能不能踏实吃饱饭的根本。
维持秩序的公安同志脸色都挺凝重,
按着规定拉了警戒线拦着情绪激动的农户,
可眼底的火气怎么也压不住。
这些公安大多是本地人,
知道农户的难处,看着眼前的光景,心里跟针扎似的。
可上面有明确说法,王朝酒厂是中外合资的,
得护着外商安全,顾着投资环境,
不能让事闹大影响涉外形象。
一边是情理,一边是规矩,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拦着,不少人手都微微发颤,
语气里带着歉意:
“乡亲们,冷静点别冲动,我们肯定帮你们往上反映,给你们一个交代!”
可这话在愤怒的农户听来,纯属敷衍的空话。
一个老爷子拄着拐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鼻子大骂,
“反映?反映到啥时候去?等你们反映完,我们的葡萄都烂成泥了!”
公安同志张了张嘴,啥也说不出来,只能低下头,
任由老爷子的咒骂落在耳边,满肚子憋屈。
人群另一边,TJ市政府的人凑在一起低声合计,
牵头的王科长额头冒冷汗,手里的文件都提出了褶子,
满脑子就想着赶紧把事态压下去,压根没往农户的处境上多琢磨。
厉先生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越沉越厉害。
他本来就是抱着调研的心思来的。
可看着农户们犯愁的模样,听着他们撕心裂肺的哭诉,
想到他们大半年的辛苦全打了水漂,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老学者,
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火气了。
“这像话吗!纯粹是寒了老百姓的心!”厉先生气得身子发颤,
猛地甩开手,就要拨开人群往前冲,
“酒厂言而无信,今儿必须跟他们讨个说法!”
他年纪不小了,一激动脚步都有些踉跄。
张东健一直守在师傅身边,心里本就憋着股火,见状连忙伸手拦住
“师傅,您别冲动!您年纪大了,这么挤进去太危险,再说冲动也解决不了事儿啊。”
他扶着厉先生的胳膊,
“您放心,乡亲们的委屈不能白受,这公道我去帮他们讨!”
厉先生愣了愣,看着眼前的徒弟,火气渐渐消了些,眼里多了几分欣慰。
张东健扶着师傅的肩膀,托付同事照看,
随后拨开人群朝着警戒线走去。
“同志,让我过去,我有话跟你们负责人说。”
公安同志核实了他的身份,侧身让开了路。
他走到王科长面前直截了当地说:
“现在首要的不是压情绪,是解决事儿。
酒厂言而无信断了乡亲们的活路,
市里要是只想着护外商,寒了百姓的心,反倒更难收场。”
这年月,经济研究所的名头好用,这是能直达天听的单位,一般人还真有所顾忌。
再加上王科长正愁没人出面斡旋,连忙让人联系酒厂中方负责人,
张东健则走到农户面前安抚,承诺一定尽力协调。
老百姓们半信半疑,
但是有人愿意替他们出头,他们也愿意等一等。
都不是为了闹事来的,是为了生计。
好说了半天,总算暂时稳住了躁动的人群。
没一会儿,酒厂中方负责人李经理就跟着秘书过来了,脸上满是愧疚和为难。
“张同志,实在对不住,让乡亲们受委屈了。”
我搓着手一个劲儿道歉。
“那事儿真是怪你们,当初跟乡亲们说坏保价收购,是你和法方一起定的,
可法方代表突然说葡萄甜度是够,死活是肯收,还说要追究你们的责任。”
厉先生皱起眉:
“甜度是达标?当初约定的时候,有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