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桃花岛缘
东海的风,和终南山的山风截然不同。
终南山的山风是清冽的,带着松柏的香气和晨露的湿润,吹在脸上温柔而缱绻;而东海的风,是粗犷的,带着咸涩的气息,混着海藻和鱼类的腥味,还有远处浪涛拍打礁石的轰鸣,拍打在脸上的时候,有种狂放不羁的自由感。
我站在船头,看着碧蓝色的海水在船身两侧分开,涌起白色的浪花,哗哗作响。海鸟在头顶盘旋,发出嘹亮的鸣叫,时而俯冲入水,叼起银光闪闪的小鱼。远处,海天相接处是一条笔直的线,将湛蓝的天空和深邃的大海分隔开来,又在视线的尽头融为一体。
这是我和李莲花离开终南山的第三十七天。我们从长安出发,沿黄河东下,至洛阳转汴河,至汴梁转运河,至扬州出海。这一路走了千里,见了许多病人,采了许多药材,也听闻了许多江湖传闻。
其中听得最多的,就是东海桃花岛。
“桃花岛主黄药师,琴棋书画、医卜星象、奇门遁甲、武功兵法,无所不通,无所不精。只是性情孤僻,行事亦正亦邪,常年隐居东海桃花岛,布下迷魂大阵,外人难以靠近。”
“听说岛上满是桃树,四季花开,美如仙境。但擅闯者多半困死阵中,或者被桃花瘴毒死,能活着出来的寥寥无几。”
“黄药师还有个女儿,叫黄蓉,聪明绝顶,古灵精怪,据说深得黄药师真传……”
这些传闻,我们听了一路。本来没打算去桃花岛——我们此行主要目的是采药,尤其是几味只生长在东海海岛上的珍稀药材,用来配制几种治疗疑难杂症的特效药。桃花岛虽有名,但主人不好客,我们也不想惹麻烦。
直到在扬州港,遇到一个从桃花岛附近回来的老渔夫。
“两位大夫要去采药?”老渔夫听了我们的来意,抽着旱烟,眯着眼说,“老汉我打了一辈子鱼,东海的大小岛屿都去过。要说药材最多最全的,还真就是桃花岛。”
他指着海图上一片被标记为“迷雾区”的地方:“这片海域,常年有雾,船进去就迷路。但雾的中心,就是桃花岛。岛上气候特别,既有海岛的湿润,又有内陆的温润,加上黄药师精心打理,什么稀罕药材都能长。”
李莲花问:“老人家去过桃花岛?”
老渔夫摇头:“我可不敢。年轻时不信邪,跟几个兄弟闯过一次,结果在雾里转了三天三夜,差点饿死。最后是黄药师发了善心,把我们放出来的。他那人吧……”老渔夫想了想,“怪是怪了点,但不算坏人。听说他夫人早逝,他就带着女儿隐居岛上,不太跟外界来往。”
我心中一动:“老人家可知,岛上有没有一种叫‘海石花’的药材?”
“海石花?”老渔夫想了想,“是不是长在礁石上,白色的小花,花瓣像珊瑚?”
“正是!”
“有有有!桃花岛北面的礁石滩上,退潮时能看见一片片的。不过那地方不好去,要算准潮汐,还得小心暗流。”
李莲花和我对视一眼。海石花是我们此行的主要目标之一,这种药材对治疗肺痨有奇效,但极其罕见,只在东海少数海岛的特定礁石上生长。既然桃花岛有,那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
“老人家,”李莲花拱手,“可否送我们一程?送到桃花岛外的迷雾边缘就行,我们自己进去。”
老渔夫犹豫了:“这……那地方邪门得很……”
李莲花取出两锭银子:“这是船资。到了地方,您不用进去,我们自己想办法。”
老渔夫看着银子,又看看我们,叹了口气:“行吧。看两位是正经大夫,又是去采药救人,老汉就送你们一程。不过说好了,我只送到雾外面,再往里,船就进不去了。进了雾,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就这样,我们雇了老渔夫的船,向桃花岛进发。
船在海上航行了三天。这三天里,老渔夫给我们讲了许多东海的故事——哪片海域有暗礁,哪座岛上有淡水,哪个季节刮什么风,还有那些流传在渔民间的关于桃花岛的传说。
“黄药师不是本地人,是三十多年前来的。那时候桃花岛还是个荒岛,他来了之后,种桃树,建房子,布阵法,把岛打造成了现在这样。”老渔夫说,“有人说他是避仇,有人说他是伤心人,还有人说他在岛上藏了什么宝贝。但究竟是什么,没人知道。”
第三天傍晚,天色渐暗时,老渔夫指着前方:“看见那片雾没有?”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