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快步,训练有素,连脚步声都压得极轻。
“王爷喜静,府里规矩严。”赵老仆低声解释,“白大夫见谅。”
“无妨。”我点头,目光扫过周围。这王府的格局,明显是按照汉人园林的风格建造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连窗棂都是精细的镂空花纹。若不是知道主人身份,还以为进了哪个江南世家的宅邸。
走了约莫一刻钟,在一处独立院落前停下。院子不大,但很雅致,门口种着几丛竹子,竹叶青翠,在冬日的萧瑟中格外醒目。院门虚掩,上书“静心斋”三个字,笔力遒劲,颇有风骨。
“王爷在书房等候。”赵老仆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停在门外,显然不打算进去。
我推门而入。院子里铺着青石板,干净整洁,墙角放着几盆兰草,已经抽出了花箭。正房三间,中间是书房,门开着,能看到里面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籍,墙上挂着山水画。
完颜洪烈坐在书案后,一手按着太阳穴,眉头紧锁,面色潮红,嘴唇发干。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勉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痛苦:“白大夫来了,恕本王失礼,头疼得厉害,实在起不了身。”
“王爷不必多礼。”我上前,将药箱放在桌上,“容我先诊脉。”
书案是紫檀木的,桌面光可鉴人,上面摆着文房四宝,还有几本摊开的书。我注意到,其中一本是《资治通鉴》,另一本是《孙子兵法》,书页上有批注,字迹工整有力。
完颜洪烈伸出手腕。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但掌心有老茧——是常年握刀剑留下的。作为一个王爷,这很少见。
手指搭上他的腕脉,我凝神细察。
脉象弦紧如拨琴弦,跳动有力但急躁,是典型的肝阳上亢之象。再看他面色潮红,眼白泛红,呼吸稍促,确实是肝火头痛的症状。但这种病症,普通大夫也能治,川芎茶调散、天麻钩藤饮都是对症的方子,何必特意找我?
除非……他另有所图。或者,他的病不像表面这么简单。
“王爷这头疾,可是最近才犯的?”我一边诊脉一边问,目光观察他的神色。
“断断续续有半年了。”完颜洪烈叹气,声音有些沙哑,“起初只是偶尔疼一下,像针扎似的,片刻就好。最近越来越频繁,昨日开始疼得整夜睡不着,像是有人在脑子里敲锣打鼓。”
“疼痛的位置?”
“两侧太阳穴,后脑勺也疼,牵连到脖子。”
“可伴有眩晕?耳鸣?口干口苦?”
“都有。”他点头,“尤其是早上起来,口干得厉害,眼睛也发胀。有时眼前还会发黑,要扶住东西才能站稳。”
典型的肝阳上亢,肝火上炎。这种病,多因情志不遂,肝气郁结,日久化火,上扰清窍所致。
“王爷近日可有什么烦心事?”我收回手,打开药箱,取出针包,“或者,作息不规律,熬夜操劳?”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说:“朝廷事多,难免烦心。加上最近……有些私事,确实睡不好。”
这话说得含糊。我取出金针,在烛火上烤了烤消毒:“我先为王爷施针止痛,再开方调理。针灸能快速缓解症状,但治本还需服药,加上调整情志,避免操劳。”
“有劳白大夫。”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姿势放松了些。
第一针落在百会穴,针尖轻捻,他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舒了口气:“似乎……好些了?”
“只是暂时压制痛感。”我继续下针,风池、太阳、合谷,手法快而准,每针都恰到好处,“真正要治本,需调理肝气,疏解郁结。王爷若信得过,我可为王爷制定一个长期调理方案,配合药膳、导引术,效果会更好。”
“白大夫费心了。”完颜洪烈闭着眼,声音有些疲惫,“本王这病……能根治吗?”
“能。”我肯定地说,“但需要王爷配合。按时服药,调整作息,更重要的是……放宽心。肝主疏泄,情志不畅,肝气郁结,是此病根源。”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白大夫说得是。”
施针完毕,我写下药方:天麻、钩藤、石决明平肝潜阳;栀子、黄芩清肝泻火;牛膝、杜仲补益肝肾;再加甘草调和诸药。写完后,又嘱咐了煎药方法和注意事项。
正要告辞,完颜洪烈突然开口:“白大夫留步,本王……还有一事相求。”
来了。
我放下笔,平静地看着他:“王爷请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