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物形象,生动再现了古蜀人“森林捕鸟”与“湿地捕鱼”的日常,也暗示着这两种活动是他们获取肉食资源的重要方式。
位于人物右上方的神鸟,双翅收束在身体两侧,羽毛纹路以细密的短线刻画,层次分明。它的头部微微低下,似在梳理羽翼,又似在警惕地观察周围动静,姿态鲜活灵动。这只神鸟的原型,极有可能是成都平原森林中常见的鸟类——古蜀人生活的区域,周边环绕着龙泉山、龙门山的原始森林,林中楠木、柏木参天,枝叶层层叠叠,为鸟类提供了绝佳的栖息环境。斑鸠在低矮灌木间筑巢,雉鸡在落叶堆中觅食,白鹭偶尔也会落在林间溪流旁的树枝上。这些在林间穿梭、栖息的鸟类,是古蜀人触手可及的“森林馈赠”。
但神鸟的意义远不止“猎物”这么简单。古蜀人见鸟类能自由穿梭于枝叶之间,不受地形限制,便认为它们知晓森林的所有秘密,能与森林神灵沟通,因此将其视作“森林精灵”。在他们的观念里,神鸟的出现与否,能预示森林的丰歉:若春天林间鸟鸣繁多,便意味着当年森林果实丰硕、鸟类繁衍旺盛;若鸟鸣稀少,则可能是森林神灵发怒的信号,需要举行祭祀祈求宽恕。
图案左下方的鱼儿,身体呈流线型,尾巴微微向左侧摆动,鱼鳍以简洁的弧线勾勒,仿佛正在湿地海子的浅水中灵活穿梭。成都平原在商周时期分布着大量湿地与海子(如古蜀文献中记载的“西海”,即今日成都平原西部的沼泽地带),岷江、沱江等河流纵横交错,水质清澈,水生植物茂盛,孕育了鲫鱼、鲤鱼、甚至长江白鲟等丰富的鱼类资源。对古蜀人而言,鱼儿不仅是餐桌上的美味,更是“湿地精灵”的象征——它们生活在与人类不同的水域空间,却能为人类提供生存所需,这种“神秘的馈赠”让古蜀人对鱼充满敬畏。
而贯穿画面的箭,是连接人与鸟、鱼的关键元素。箭身笔直,箭头呈三角形,锋利的轮廓仿佛能穿透林间的枝叶、划破水面的波纹。这并非虚构的工具,而是古蜀人真实使用的捕猎武器:箭杆用坚硬的柏木制成(柏木质地坚韧,不易折断),箭头则是用磨制的石片或兽骨片打造(石箭头锋利,骨箭头轻便),尾部还会加装鸟类羽毛以保持飞行平衡。在古蜀人眼中,箭不仅是获取食物的工具,更象征着人类与自然的互动:他们并非被动接受自然的馈赠,而是通过自身的智慧与力量,主动从森林(捕鸟)、湿地(捕鱼)获取资源;同时,箭也暗含着对自然的敬畏——箭头的锋利程度、射箭的时机,都需根据猎物的情况判断,避免滥捕滥杀。
有学者认为,这一组合图案蕴含着古蜀人“林、水、人”共生的宇宙观:人物代表人类,处于生态系统的中心,是探索自然的主体;鸟代表森林,象征着繁茂的植被与林间神灵;鱼代表湿地与水域,寓意着生命的源泉;箭则是人类与自然沟通的纽带,既体现了人类对资源的获取,也暗含着“取之有度”的生态理念。古蜀人深知,森林中的鸟类不能滥捕,否则会导致害虫泛滥、树木枯萎;湿地里的鱼儿不能滥捞,否则会让湿地失去生机。因此,他们将这种认知刻在金冠带上,让图案成为“生态平衡”的见证,也寄托着渔猎丰收、部落繁荣的美好愿望。
二、鱼形文物:湿地馈赠的金玉印记
鱼,是古蜀人最熟悉的水生生物,也是他们与湿地生态紧密相连的见证。从三星堆的鱼形金箔、鱼形玉璋,到金沙遗址的鱼纹金带,这些以金、玉为材质的鱼形器物,不仅是古蜀渔猎生活的真实写照,更将“湿地精灵”从单纯的食物,升华为承载信仰的文化符号。每一件鱼形文物的背后,都藏着古蜀人对湿地的依赖与感恩。
(一)三星堆鱼形金箔:湿地鲫鱼的金色化身
三星堆二号祭祀坑出土的鱼形金箔,长约15厘米,宽约2.5厘米,整体呈柳叶状,薄如纸张,却在阳光下散发着璀璨的光芒。这件金箔的造型,并非古蜀人凭空想象,而是对成都平原湿地常见鱼类——鲫鱼的精准模仿。
鲫鱼是湿地浅水中最常见的鱼类之一,体型小巧,身体呈流线型,游动时灵活敏捷。古蜀工匠在制作金箔时,精准捕捉到了鲫鱼的形态特征:金箔的头部较窄,尾部逐渐变宽,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完美还原了鲫鱼“头尖尾宽”的体型;鱼身的弧度自然流畅,从鱼头到鱼尾过渡平缓,仿佛正处于游动状态。这种对现实生物的写实刻画,足以见得古蜀人对湿地鱼类的观察之细致——他们或许曾无数次在湿地边蹲坐,看着鲫鱼穿梭于水草间,将其形态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金箔的制作工艺同样精湛。工匠先将纯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