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并不少见,有的是为了装饰,有的是为了模拟动物形象,如何确定桂圆桥陶片的凸眼就是“纵目”图腾,而非普通的艺术创作?
为了回应这一疑问,考古团队扩大了在桂圆桥遗址的发掘范围。2012年,他们在同一地层中又发现了两件带有眼部刻画的陶片:一件是陶碗的残片,碗沿处刻着两只对称的凸眼,眼尾向上翘起;另一件是陶俑的头部残片,眼睛同样凸起,且在眼睛周围刻有放射状的线条,仿佛是“光芒”的象征。这两件陶片的发现,让“凸眼”不再是孤立的存在——它不是某个工匠的偶然创作,而是一种广泛存在的文化符号,这与“图腾”的特征(在部落中普遍流传、具有固定形态)相吻合。
与此同时,文献研究也取得了新的进展。四川大学历史文化学院的彭邦本教授,通过对《华阳国志》版本的梳理,发现“蚕丛纵目”的记载在不同版本中有着细微的差异:南宋李??刻本中写作“其目纵”,而明代张佳胤刻本中则写作“其目重”。彭邦本教授认为,“重”可能是“纵”的通假字,“重目”即“双层眼睛”,这与桂圆桥陶片上“凸眼+放射状线条”的形态相呼应——放射状线条可能代表“第二层眼睛”,象征着“超凡的视力”。这一解读,为“纵目”的图腾含义增添了新的维度。
随着考古发现的增多和文献研究的深入,越来越多的学者倾向于认为:桂圆桥陶片的“凸眼”,就是蚕丛“纵目”的早期形态。它不是对人类外貌的写实描绘,而是一种图腾符号,是蚕丛部落对“敏锐视力”的崇拜、对始祖的敬畏、对部落身份的认同的集中体现。而这种“纵目”文化,并没有随着蚕丛部落的衰落而消失,而是被后来的古蜀文明继承和发展,最终在三星堆遗址的纵目青铜面具上,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五、从桂圆桥到三星堆:纵目文化的传承与升华
如果说桂圆桥陶片的“凸眼”是蚕丛纵目文化的“萌芽”,那么三星堆遗址出土的纵目青铜面具,就是这一文化的“参天大树”。从五千年前的陶土残片,到三千年前的青铜重器,“纵目”符号在古蜀大地上传承了两千多年,见证了古蜀文明从原始部落到王国时代的辉煌变迁。
1986年,三星堆二号祭祀坑出土的夔龙冠纵目青铜面具,以其夸张的形态震撼了世界:双眼呈柱状向外凸起,长度约10厘米,比桂圆桥陶片的凸眼夸张了十多倍;双耳向两侧展开,如同翅膀;额间铸着高达70厘米的夔龙形额饰,龙身蜿蜒向上,与纵目呼应。这尊面具的形态,虽然比桂圆桥陶片复杂得多、宏大得多,却保留了“眼睛凸起”这一核心特征——这说明,三星堆文明与蚕丛部落的“纵目”文化有着一脉相承的联系。
考古学家通过碳十四测年发现,三星堆纵目青铜面具的年代距今约3200-3000年,属于商代晚期,而蚕丛部落活动的时期距今约5000-4000年,两者之间相隔了近两千年。在这两千年里,古蜀文明经历了柏灌、鱼凫、杜宇等朝代的更迭,但“纵目”文化却被一代代传承下来,这背后蕴含着古蜀人对始祖信仰的坚守。三星堆人将“纵目”从陶土刻画升级为青铜铸造,将其从普通的器物装饰提升为祭祀重器,正是为了更好地传承蚕丛的精神,彰显古蜀王国的神性与权威。
三星堆纵目青铜面具的用途,也与桂圆桥陶片有所不同。桂圆桥陶片可能是日常使用的器物或简单的祭祀用品,而三星堆纵目青铜面具则是用于大型祭祀仪式的“国之重器”。考古学家在三星堆祭祀坑中发现,纵目青铜面具通常与青铜神树、青铜大立人等文物一同出土,周围还散落着象牙、金器等贵重祭品,这说明它在古蜀祭祀体系中占据着核心地位——或许,在祭祀仪式上,巫师会戴着纵目青铜面具,模仿始祖蚕丛的形象,通过“纵目”与天地神灵、祖先沟通,祈求王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从桂圆桥陶片的“朴素凸眼”到三星堆面具的“青铜纵目”,“纵目”符号的变化,也反映了古蜀文明技术水平与精神追求的提升。桂圆桥时期,先民们只能用简单的陶土捏塑凸眼,表达对视力的崇拜;而到了三星堆时期,古蜀人已经掌握了高超的青铜铸造技术,能够铸造出如此复杂的纵目面具,将对“纵目”的信仰推向了极致。这种技术的进步,不仅让“纵目”的形态更加震撼,也让“纵目”所承载的精神内涵更加丰富——它不再仅仅是部落的图腾,而是古蜀王国“通天达地”的象征,是王权与神权结合的标志。
如今,当我们站在三星堆博物馆的展厅里,凝视着那尊纵目青铜面具时,仿佛能看到一条跨越两千年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