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进行调整、修缮。或许在每季的农神祭祀前,工匠们会重新组装神树,更换受损的枝条;或许在部落联盟的重要会议后,他们会拆卸神树,将其暂时收纳起来。它更像是一个“信仰平台”,而非单纯的祭祀用品。
石板地面的磨损痕迹同样诉说着日常的故事。通过三维扫描技术,考古人员发现石板表面分布着大量不规则的凹痕,这些凹痕多集中在神树基座周围1米范围内,深度从1毫米到5毫米不等。显微观察显示,凹痕内部较为光滑,边缘却有明显的崩裂痕迹,这是长期踩踏、摩擦造成的典型特征。在一块靠近神树基座的石板上,甚至能辨认出半个模糊的脚印——前脚掌的轮廓清晰可辨,脚趾的位置有五个浅浅的压痕,显然是有人长期在此站立留下的印记。这些痕迹绝非一次祭祀仪式所能形成,它们更像是数十年、上百年间,无数人在神树周围活动的累积——祭司在此诵读祷文,工匠在此修缮神树,孩童在此追逐嬉戏,普通人在此驻足仰望。神树早已不是被供奉在高台上的“圣物”,而是融入古蜀人生活的“老邻居”。
6号坑:神庙角落的烟火人间
与8号坑的“宏大叙事”不同,6号坑呈现出的是一幅更细腻的生活图景。这个长约4米、宽约3米的探方,因出土大量青铜构件与玉石碎片而闻名,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几枚造型奇特的青铜榫卯。这些榫卯呈“凸”字形与“凹”字形,长约15厘米,宽约10厘米,表面有明显的范铸痕迹,中心还钻有直径约3厘米的圆孔。当考古人员将这些榫卯按出土位置标记在图纸上时,一个惊人的发现浮出水面:它们恰好构成了一个边长3米的正方形,四个角落各有一枚榫卯,三枚“凹”字形与一枚“凸”字形相互咬合,形成一个严丝合缝的框架结构。
最初,学界认为这是祭祀建筑的“柱础”,是古蜀人搭建神圣祭坛的核心构件。但随着发掘的深入,坑内散落的陶质炊具打破了这种单一解读。在青铜榫卯构成的正方形区域外约50厘米处,考古人员清理出了一批完整的陶碗、陶罐和陶鬲。这些陶器的胎质较粗,表面没有精美的纹饰,仅在口沿处有几道简单的弦纹,属于典型的实用器物。其中一件陶罐的内壁还残留着黑色的烟炱,底部则有明显的烧灼痕迹,说明它曾被长期用于煮食。
更令人惊喜的是,在一个陶碗的残片上,发现了少量炭化的谷物颗粒。实验室分析显示,这些谷物是经过脱壳处理的黍,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黄米”。黍的炭化程度并不均匀,靠近碗底的部分炭化较深,呈黑褐色;而碗沿处的则为黄褐色,保留着部分有机质。这说明,这些黍是在碗中被煮熟后,因某种原因未被吃完,最终随着陶器一同被掩埋的。在陶器周围的泥土中,还发现了几枚动物骨骼残片,经鉴定属于猪的下颌骨,骨头上留有清晰的砍砸痕迹和牙齿啃咬的印记。
这些发现勾勒出一幅生动的画面:6号坑所在的位置,曾是一座神庙的角落,青铜榫卯构成的正方形框架或许是供奉神像的神龛,而神龛之外,则是人们活动的“生活区”。在举行宗教仪式的间隙,参与者们会在这里烹煮食物、分享 meal——用陶罐煮黍饭,用陶碗盛放肉食,吃完后将骨头随手丢在一旁。那些带着烟炱的陶器,那些啃咬过的骨头,都是这场“烟火气”的直接证据。
青铜面具的摆放方式也暗示着这里的“日常性”。在6号坑的正方形区域内,散落着6件青铜面具,这些面具大小不一,最大的一件宽约40厘米,眼球突出,嘴角上扬,是典型的三星堆风格。有趣的是,它们的摆放方向并非一致朝向外侧,而是有3件朝向正方形中心,2件朝向东侧,1件则斜向西南——这种“不规整”的摆放方式,与我们印象中祭祀时“整齐列队”的礼器截然不同。更特别的是,其中一件小型面具的边缘有一处明显的磕碰痕迹,面具的左耳部位甚至缺了一小块,断裂处的铜锈与其他部位一致,说明这处损坏发生在掩埋前,而古蜀人并未将其丢弃,而是连同其他面具一起留在了这里。
如果这里是严格意义上的“祭祀坑”,为何会保留一件破损的面具?或许在古蜀人眼中,这些面具并非只有“祭祀”这一种用途。它们可能是日常宗教活动中的“法器”——祭司戴着面具跳神舞,结束后便将其随手放在神龛旁;也可能是部落议事时的“象征物”——不同的面具代表不同的祖先或神灵,讨论事务时将其摆放在相应位置。那件破损的面具,或许因曾见证过重要的事件而被特意保留,就像我们今天珍藏着带有划痕的旧物。
6号坑的土层堆积更揭示了这里的“层积性”。考古人员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