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宫中的妃嫔都能吟诵几句,真正做到了“名动京华”。
三、《六州歌头·长淮望断》:千古绝唱,爱国悲歌
淮水悲歌,时代背景
隆兴元年(1163年),张孝祥调任建康(今南京)留守。此时的南宋王朝,宋孝宗刚刚即位,试图改变“绍兴和议”后的屈辱局面,启用主战派大臣张浚,发动了“隆兴北伐”。然而,由于准备不足、将领不和,北伐很快失败,宋军退守淮河一线,与金军再次形成对峙。
建康地处长江下游,是抵御金军南侵的军事重镇,而淮河则是前线与后方的分界线。张孝祥到任后,多次亲临淮河岸边视察,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如刀割:曾经肥沃的土地因战争变得荒芜,村庄被焚毁,百姓流离失所,不少人拖家带口向南逃难,沿途饿死、病死的人不计其数。
他在给友人的信中写道:“淮水两岸,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百姓见我等官吏,哭诉求告,言及金人暴行,无不泣血。吾虽为文臣,却恨不得执戈上阵,杀贼报国!”这种亲身经历的悲痛,与对朝廷软弱的失望,在他心中积蓄,最终化作了创作的动力。
同年秋天,张孝祥陪同主战派大臣张浚巡视淮河防线。两人登上淮河岸边的一座城楼,北望中原,只见旷野茫茫,金兵的营垒在远处隐约可见。秋风萧瑟,吹起他们的衣袍,也吹起了心中的万千感慨。张浚叹息道:“本欲收复中原,奈何功败垂成,愧对天下百姓啊!”张孝祥默然无语,眼中却已噙满泪水。当晚,在驿馆中,他辗转难眠,往事与眼前的惨状在脑海中交织,终于拿起笔,写下了那首惊天地、泣鬼神的《六州歌头·长淮望断》。
字字泣血,词中乾坤
《六州歌头·长淮望断》的开篇,便以苍凉的笔触勾勒出淮河两岸的凄凉景象:“长淮望断,关塞莽然平。”“望断”二字,写出了词人极目远眺的深情与无奈;“莽然平”则描绘出战争过后,关塞被毁、一片荒芜的景象,奠定了全词悲怆的基调。
紧接着,词人将视线转向细节:“黯黯孤光冷,照人无寐,耿耿星河欲曙天。”夜晚的孤月寒光凛冽,照得人无法入睡,直到星河渐隐、天快亮时,这份痛苦仍未消散。这里的“孤光”不仅是自然界的月光,更象征着南宋王朝在黑暗中的孤独与挣扎,以及词人内心的孤寂与忧愤。
下阕中,词人的情感愈发强烈。“闻道中原遗老,常南望、翠葆霓旌。”“翠葆霓旌”是皇帝仪仗的代称,这句词写出了中原父老对南宋军队收复失地的期盼,他们日复一日地向南眺望,盼着王师北定,这份期盼中蕴含的痛苦与执着,让人心碎。而“使行人到此,忠愤气填膺,有泪如倾”,则将情感推向高潮——凡是来到这里的人,都会被中原父老的遭遇激起满腔忠愤,泪水如倾盆大雨般落下。这既是写行人,更是词人自己的真情流露。
词的结尾,“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以设问收束,既写出了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悲怆,又暗含对朝廷不能任用贤才、错失收复良机的愤懑。“红巾翠袖”本是温柔的象征,在此处却反衬出英雄的孤独与无奈——连一个为自己擦拭泪水的人都找不到,这份悲苦,足以让天地动容。
全词短短百余字,却将写景、抒情、议论融为一体,既有对眼前景象的描绘,又有对历史的反思,更有对未来的忧虑,字字泣血,句句含情,展现了张孝祥“以词言志”的高超艺术水准。
一词罢宴,千古共鸣
这首词写成后,张孝祥在一次宴会上为张浚吟诵。当读到“忠愤气填膺,有泪如倾”时,张浚已是老泪纵横;待读到结尾“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猛地推开酒杯,站起身来,长叹一声:“如此佳作,如此忠情,我辈岂能再宴饮作乐!”随即宣布罢宴。
此事很快传遍朝野,《六州歌头·长淮望断》也随之流传开来。主战派大臣读罢,无不扼腕叹息,更坚定了抗金的决心;而主和派则对张孝祥恨之入骨,认为他“煽动民心,破坏和议”。但无论如何,这首词以其强烈的爱国情怀和精湛的艺术魅力,赢得了广大士民的共鸣。
当时有位名叫刘过的年轻词人,读到这首词后,专程从家乡赶到建康,拜会张孝祥,说道:“先生此词,道出了天下百姓的心声!过虽不才,愿追随先生,以词为刃,唤醒国人!”后来,刘过成为豪放派重要词人,其作品中处处可见张孝祥的影响。
即便是到了后世,这首词依然震撼着无数读者。清代文学家陈廷焯在《白雨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