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些东西始终没变。催膘节上,藏民们依然会给牦牛系上哈达,孩子们还是唱着古老的歌谣;转场时,牛铃的声音依然在山谷间回荡,老牦牛还是会领着小牛犊走在前面;分群饲养的规矩代代相传,母牦牛群、役用牛群、肉用牛群依然各得其所。罗布说:“卫星定位能找到牛,却找不到山神的方向;直播能卖钱,却卖不了我们对牦牛的感情。”
当夕阳为草原镀上金边,罗布的儿子在帐篷前学画牦牛。小家伙用蜡笔在纸上画了一头黑白相间的牦牛,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朋友”。远处,牛群正慢悠悠地向帐篷走来,牛铃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在回应着什么。这声音里,有千年的传统,也有新生的希望;有藏民的勤劳,也有牦牛的奉献。在巴蜀藏地的高原上,牦牛与藏民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像雪山下的溪流,清澈而绵长,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生命。
七、牦牛与藏民的精神图腾:从传说到仪式的生命敬畏
在川西藏地,牦牛早已超越了“牲畜”的范畴,成为藏民精神世界里的图腾。那些流传千年的传说、世代沿袭的仪式,将牦牛与神灵、自然、祖先紧紧相连,让这份跨越物种的情感,升华为一种融入血脉的信仰。
丹巴莫斯卡草原的老人们,至今还在讲述白牦牛报恩的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墨尔多神山脚下的藏寨遭遇百年不遇的暴风雪,牧民达娃在雪地里发现一头受伤的白牦牛,它的腿被冰棱刺穿,却仍用犄角护着身下的牛犊。达娃把它们带回家,用最珍贵的酥油涂抹伤口,自己啃着干硬的青稞饼。三天后,白牦牛突然口吐人言:“我是山神的坐骑,愿让族群留在藏寨,为你们产奶、耕地、御寒。”如今,莫斯卡草原上仍生活着几十头白牦牛,藏民从不宰杀,它们自然死亡后会举行天葬,让秃鹫将灵魂带回雪山。“白牦牛的毛是雪山的碎片,角是山神的武器,”巴桑老人捻着佛珠,“它们说过要报恩,就会守一辈子约定。”
藏历四月的催膘节,是专属于牦牛的盛大庆典。这一天,藏民们穿上盛装,带着酥油、青稞酒来到牧场。男人们将酥油涂抹在牦牛的犄角上,寓意“让牛角更坚硬,能抵御野兽”;女人们给每头牦牛系上五彩哈达,祝愿“牛群像花儿一样兴旺”;孩子们捧着青稞饼,追着牛群跑,嘴里唱着古老的歌谣:“雪山的孩子啊,吃饱草,长肥膘,来年产奶像涌泉……”麦洼草原的催膘节还有“选牛王”的仪式,藏民们选出最健壮、产奶最多的母牦牛,给它戴上红布与银饰做的“王冠”,全村人围着它跳舞。“被选中的牛王,能吃最嫩的草,不用干重活,”尕让说,这既是对牦牛的奖励,也是在告诉所有人:“要像对待牛王一样,善待每一头牦牛。”
唐卡里的牦牛,是神灵与凡人的纽带。丹巴惠远寺珍藏着一幅清代《白牦牛护法》唐卡,画中的白牦牛通体雪白,四蹄踩着火焰,背上坐着护法神,手持金刚杵驱散妖魔。喇嘛们说,这是墨尔多山神的坐骑,因见藏民受苦,自愿下凡守护牛群。每年催膘节前,寺里会举行“晒唐卡”仪式,将这幅画挂在晒佛台上,让阳光照射七天七夜,“这样白牦牛的神力就会充满整个藏地”。普通藏民家中的唐卡则更朴素,巴桑家的《牧民与牦牛》唐卡上,他的爷爷正弯腰给白牦牛系哈达,背景是金色的牧场和飘动的经幡。“每年转场都带着它,”巴桑说,有次牛群走散,他对着唐卡祈祷一夜,第二天牛群竟自己回来了,“白牦牛的灵魂在画里,跟着我们走南闯北。”
牦牛生病时,藏民的焦急不亚于家人患病。他们会用酥油混合草药涂抹伤口,用青稞酒擦拭身体退烧,甚至翻山越岭请兽医。洛桑曾为一头得肺炎的小牛犊,骑摩托车跑40多公里求医,来回花了300多元,药费又花200多。“有人说不值得,但小牛犊长大了就是家里的劳力,”洛桑抚摸着小牛如今厚实的皮毛,“看着它难受,我心里也不好受。”自然死亡的牦牛,会享受“天葬”待遇,藏民将尸体运到天葬台,让秃鹫啄食,相信这样能让灵魂回归雪山,重新投胎为神牛。天葬台旁的石头上,常刻着牦牛图案,那是藏民为它们立的“纪念碑”。
这些精神寄托,让牦牛与藏民的关系超越了生存需求。当藏民给牦牛起名字——“朵洛”(月亮)、“雪绒”、“黑珍珠”,当他们把牦牛角挂在帐篷里当纪念,当他们对着唐卡里的牦牛祈祷,其实是在与另一种生命平等对话。在藏民看来,牦牛不是“财产”,而是山神派来的伙伴,是自然给予的恩赐,这份敬畏与感恩,让他们在高原上的生存,有了更厚重的意义。
夕阳西下时,巴桑老人会坐在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