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彭端淑: 丹棱清风里的文脉长歌(4 / 6)

着荔枝、龙眼,要往他的马车上塞。彭端淑一一谢了,只接过一个老婆婆递来的竹筒,里面装着新米。

“大人,这是自家种的米,您带着路上吃。”老婆婆说。

彭端淑捧着竹筒,感觉沉甸甸的。他知道,这里面装的不只是米,还有百姓的心意——那是比任何官帽都珍贵的东西。

四、锦江的水波与书院的晨读

乾隆二十六年的船,走得慢。彭端淑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青山一点点往后退,像退去的岁月。江风带着水汽扑在脸上,洗去了岭南的暑气,也洗去了官袍上的尘霜。他手里捏着个旧布包,里面裹着广东百姓送的那筒新米,还有端溪书院学生们凑钱买的一方砚台——砚背刻着“师恩如江”,字虽稚拙,却重得像块石头。

船到成都府码头时,锦江的水绿得发稠,岸边的垂柳把影子浸在水里,晃出细碎的波纹。学政陈筌早在码头等着,见了彭端淑就作揖:“乐斋兄,可把你盼来了!”陈筌是彭端淑的旧识,知道他辞官的消息,第一时间就递了信:“锦江书院缺个掌院,这位置,非你莫属。”

锦江书院就在锦江边,红墙黑瓦,飞檐翘角,像一只静卧的仙鹤。彭端淑走进书院时,正赶上学生们晨读,“之乎者也”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混着江水的潮气,让他忽然想起紫云寺的青灯——原来无论在哪儿,读书声都是一样的,像春苗拔节,带着生生不息的劲。

他在书院的门楣上题了“实学”二字。提笔时,手腕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心里的郑重。墨汁落在木头上,慢慢晕开,像把几十年的光阴都融了进去。他对陈筌说:“我这辈子,就信‘实’字。学问要实,做人要实,将来出去做事,更要实。”

上任第一天,彭端淑没讲大道理,只带学生们去了锦江岸边。正是插秧的时节,农夫们挽着裤脚在水田里弯腰,泥水溅了满身,却没人叫苦。他指着田里的稻苗说:“你们看这苗,根扎得深,才能长得稳。做学问就像插秧,看着简单,实则每一步都要踩实了。”

有个叫张问陶的少年,性子桀骜,总觉得课本里的东西太陈旧。他在文章里写“蜀地文脉断矣”,笔锋锐利得像把刀。彭端淑看了,没骂他,反而在旁边批:“有锐气是好,但文脉不是断了,是藏起来了,得靠你们一点点找回来。”

第二天,彭端淑把张问陶叫到书房,给他看自己少年时在紫云寺的手稿。那些纸页泛黄发脆,上面有父亲的朱批,有外祖父的圈点,还有董新策改的字句。“你看,文脉这东西,就像锦江的水,看着时涨时落,其实从没断过。”他指着其中一句“为学当如蜀中山,不事雕琢自峥嵘”,“你有才华,别让傲气遮了眼。”

张问陶捧着手稿,手指抚过那些斑驳的墨迹,忽然红了眼眶。后来他成了清代蜀中诗坛的大家,总说:“彭先生没教我怎么写诗,只教我怎么把心放进字里去。”

彭端淑讲课时,不爱用讲稿。他就坐在案前,像拉家常一样,把自己在京城、在岭南的见闻说给学生听。说吏部的卷宗如何堆成山,说广东的老妇如何为儿子喊冤,说自己断错案子时如何懊悔。学生们听得入迷,总觉得先生说的不是官场,是人生。

有学生问“为学之道最难的是什么”,彭端淑就讲了两个和尚去南海的故事。“一个贫僧,揣着一瓶一钵就上路了,一路上化缘赶路,一年就回来了;一个富僧,总说‘等我攒够了钱,买艘大船再去’,结果等了一辈子,还在原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堂学生,“天下事有难易乎?为之,则难者亦易矣;不为,则易者亦难矣。”

这话像一粒石子,投进学生们的心湖,漾起圈圈涟漪。后来有人把这个故事记下来,就是流传至今的《为学一首示子侄》。多年后,有学生在外地做官,遇到难办的事,总会想起这个故事,想起彭先生说“路是人走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书院的藏书楼是彭端淑最常去的地方。里面的书大多是旧本,有些还是明代的刻本,纸页薄得像蝉翼。他常带着学生们整理藏书,修补虫蛀的纸页,给散佚的卷册编目。有次发现一本《蜀语》,里面记着四川各地的方言俗语,却缺了后半部。彭端淑就让学生们分头去乡下采风,把老人们说的谚语、歌谣都记下来,一点点补全。

“学问不只是在书里,还在田埂上,在屋檐下。”他对学生们说,“你们是蜀地的子弟,要懂这里的山,懂这里的水,懂这里的人,写出的文章才有根。”

在锦江书院的日子,像锦江的水一样平静,却也像水一样,在不知不觉中滋养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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