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扔了,总是留着,说等攒多了,编个竹筐,装些零碎东西。“竹子跟人一样,”他摸着一根废掉的竹管,“总有不趁手的时候,但不能因为这点就嫌弃它,毕竟它也长了那么多年,吸了那么多蜀地的日月精华。”
夕阳透过窗棂,照在作坊里,把竹屑染成了金色,也把王竹生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手里的凿子还在竹管上敲着,“笃笃”声混着远处的蝉鸣,像在给蜀地的黄昏伴奏。阿笙看着爷爷的侧脸,看着那些被岁月磨得发亮的工具,突然觉得,这作坊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诉说着蜀地的故事,而竹号,就是把这些故事吹向远方的信使。
三、号声漫过九道梁
九道梁是镇子往乡坝头去的必经之路,九道土坡像被老天爷随手垒起的台阶,绕着山根拐了九道弯。腊月的风顺着梁上的豁口灌进来,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却吹不散漫在空气里的年味儿——那是家家户户屋檐下腊肉的咸香、灶台上米酒的甜香,还有孩子们手里糖画的蜜香,混在一起,顺着梁上的土路往远处飘。
阿笙和大姐采完棉花草往回走时,正赶上九道梁上最热闹的时辰。挑着年货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咚咚锵”的声响惊起梁上的麻雀;背着背篓的妇人互相招呼着,说谁家的春联写得好,谁家的香肠灌得香;还有几个半大的小子,举着自制的竹弓,在坡上追跑打闹,笑声撞在土坡上,弹回来,又撞向更远的竹林。
“姐,你听!”阿笙突然停住脚,侧着耳朵听,手里的竹兜晃了晃,棉花草的嫩芽掉出来好几颗。
大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最陡的第三道梁上,几棵老竹下围了群人,隐约有号声飘过来,“呜嘟——呜嘟——”比在苕田边听的更清楚,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攥着人的耳朵往那边拉。
“是陈家兄弟!”大姐眼睛一亮,拉着阿笙就往梁上跑,“肯定是他们在教娃娃们吹过年号!”
姐弟俩踩着土路上的碎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越靠近竹林,号声越响,混着孩子们的笑闹声,把风里的寒气都烘暖了。果然,老竹下,陈家老大正举着支长竹号,给围着的娃娃们做示范,他的弟弟蹲在地上,手里削着竹管,竹屑飞得到处都是,像下了场绿雪。
“看好了,吹的时候要这样——”陈家老大深吸一口气,肚子鼓得像个皮球,猛地一吹,“呜嘟——”号声直冲云霄,惊得竹梢的积雪“簌簌”往下掉,落在孩子们的头上、脖子里,惹得一阵尖叫。
阿笙看得心痒,脚像被钉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支竹号。陈家老大吹完,看见人群外的阿笙,笑着招手:“王家的娃,过来试试?”
阿笙脸一红,攥着竹兜的手紧了紧,大姐推了他一把:“去啊,怕啥!”
他磨磨蹭蹭地走过去,陈家老大把竹号递给他,竹管上还留着对方的体温,温温热热的。“别怕,使劲吹,”陈家老大拍着他的背,“这号认力气,你越敢吹,它越给你面子。”
阿笙学着刚才的样子,憋足了气往号嘴里送,可竹号只“呜——”地出了半声,就像被掐住了脖子,再也发不出声。周围的娃娃们“哄”地笑了起来,他的脸瞬间红得像灶台上的辣椒。
“别急,”陈家老二走过来,捡起地上的一根竹管,指着上面的孔,“你看这竹管有七节,吹的时候,气要从第一节走到第七节,不能半路跑了。就像走九道梁,得一节一节过,急不得。”他拿起竹管,对着阳光照,“你看这竹纹,是直的,气就得顺着纹路走,才能通。”
阿笙按照他说的,慢慢运气,这次没敢用蛮力,而是试着让气一点点往竹号里钻。“呜——”一声绵长的号声终于出来了,虽然不够响,却顺得像梁上的溪水,绕着竹节打了个转,才慢慢飘散开。
“好!”陈家老大拍了拍手,“有进步!这号啊,就像咱蜀地的山,看着陡,其实有路,找对了路,再难走的坡都能爬上去。”
正说着,莽子背着个布包从梁下跑上来,看见阿笙,老远就喊:“阿笙!我正找你呢!”他跑到近前,从布包里掏出个东西,用稻草裹着,神秘兮兮地递过来,“给你的,陈家叔刚做的,比早上那支还顺!”
阿笙解开稻草,里面果然是支新的竹号,竹管更直,颜色更绿,号嘴上还细心地磨过,不扎嘴。他把竹号凑到嘴边,试着吹了吹,“呜嘟——”声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引得娃娃们都围了过来。
“这支竹号的竹管,是从九道梁顶的竹林砍的,”陈家老大笑着说,“那片竹子天天听着山风,看着云彩,吹出来的音都带着股野劲,适合你们半大